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臨安城外的西湖邊上，楊柳依依，水波瀲灩。幾隻畫舫緩緩劃過湖面，隱約有絲竹之聲隨風飄來，帶著江南特有的慵懶與溫軟。
李長生靠在湖心亭的美人靠上，閉著眼睛，任由春日的暖陽灑在臉上。他的懷裡，抱著一隻剛從黃蓉手裡順來的叫花雞——荷葉還沒完全剝開，那濃郁的香氣就已經勾得人食慾大動。身旁，小龍女安靜地坐在石凳上，手執一枚棋子，對著棋盤若有所思。不遠處，移花宮主邀月正倚著欄杆，望著湖面發呆，那張清冷絕豔的臉上，難得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
“我說……”李長生懶洋洋地開口，眼睛都沒睜開，“咱們這樣天天遊山玩水，真的好嗎？”
“有甚麼不好的？”黃蓉的聲音從亭外傳來，她端著一碟新出爐的點心，笑嘻嘻地走進來，“師兄你可是新科狀元，皇上親自賜的假，不遊山玩水，難道還去衙門裡坐著發呆啊？”
李長生睜開眼睛，看著黃蓉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嘆了口氣。
自從前年莫名其妙在殿試上睡了一覺、醒來就成了狀元之後，他的日子就徹底變了味。原本以為穿越到武俠世界，總得經歷點江湖風雨、刀光劍影，才對得起“穿越者”這個身份。可現實是——
《九陰真經》從屋頂掉下來，堆滿了書房。《九陽神功》被風吹進院子，正好砸在他腦袋上。全真七子滿世界找古墓傳人，結果小龍女被一陣山風捲著，直接摔進了他臥榻。黃蓉在桃花島蒸叫花雞，抬頭就見繡球不知從哪兒飛來，砸中了樹下打盹的他。就連邀月——那個移花宮的大宮主，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都莫名其妙收到一封婚書，上面寫著“李長生”三個字，據說是前朝某位皇帝賜的婚，至今還有法律效力。
“系統。”李長生在心裡默默呼喚那個自從穿越就跟著他的存在，“你是不是該出來解釋一下？說好的江湖險惡呢？說好的步步驚心呢？我怎麼感覺我這是……在養老？”
【宿主，本系統已多次解釋。您攜帶的三大法則——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屬於被動技能，不可關閉，不可解除安裝。根據當前環境監測，方圓百里內不存在任何對宿主構成威脅的因素。建議宿主繼續保持當前狀態。】
“繼續保持？”李長生差點沒把叫花雞扔出去，“繼續保持下去，我怕我連武功都忘了怎麼使了！”
【宿主不必擔心。根據因果律推算，今日午時三刻，將有新的‘機緣’降臨。建議宿主做好準備。】
李長生：“……”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到頭頂傳來一陣尖銳的風聲——
“砰！！！”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砸穿了湖心亭的頂棚，直直地摔進了亭子中央！那動靜之大，震得湖水都蕩起了漣漪，幾隻畫舫上的遊客紛紛驚呼。
黃蓉第一個反應過來，手裡的點心碟子一扔，已經擺出了防禦的架勢。小龍女的古墓輕功無聲無息，身形一閃就擋在了李長生身前。邀月更是直接，一掌拍出，掌風凌厲，將那黑影砸落的碎片盡數震開，露出下面一個蜷縮著的、衣衫襤褸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
約莫十五六歲，瓜子臉，柳葉眉，雖然滿臉灰塵、衣衫破舊，卻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清麗。她蜷縮在亭子中央，渾身發抖，像是被嚇壞了。手裡死死攥著一卷泛黃的絹帛，絹帛上隱約可見《九陰真經》幾個字。
“這……”黃蓉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李長生，“師兄，又是找你的？”
李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姑娘，你還好嗎？”
女孩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她看著李長生，嘴唇顫抖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是李長生？”
李長生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女孩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
“恩人！我終於找到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她……她就要被逼嫁人了！”
整個湖心亭，一片死寂。
黃蓉看看那女孩，又看看李長生，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種“果然如此”的麻木。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手中的棋子已經放下，顯然注意力已經被吸引。邀月則皺了皺眉，那張清冷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好奇的神色。
李長生站在原地，被那女孩抱著腿，動彈不得。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又一次呼喚那個系統：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機緣’？”
【是的，宿主。根據因果律推算，此女的出現將引出一條重要的支線劇情，建議宿主妥善處理。】
“支線劇情？甚麼支線劇情？”
【相關資訊已解鎖，請宿主自行探索。】
李長生：“……”
他低下頭，看著那還在哭泣的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先起來，好好說話。你家小姐是誰？為甚麼要被逼嫁人？”
女孩抽抽噎噎地站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那捲《九陰真經》始終被她攥得緊緊的，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家小姐……是前朝公主。”她小聲說，“當今皇上要納她為妃，她不願意，就被關在了宮裡頭。我是她的貼身丫鬟，趁亂逃出來找救兵的。可是……可是沒有人敢得罪皇上，沒有人敢幫我……我聽人說，新科狀元李長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甚麼難題都能解決，所以就……”
她說著，又要跪下。
李長生趕緊扶住她：“別跪別跪，你先說說，你家小姐叫甚麼名字？前朝公主……我好像沒聽說過前朝還有公主留下？”
女孩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道：
“我家小姐姓趙，單名一個‘寧’字。她是……是靖康之變時被金人擄走的皇室後裔，前些年才被找回來的。皇上要納她，是為了……為了安撫那些還念著前朝的老臣，也是為了……為了向天下顯示他的仁德。”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但穿越這麼久，對宋朝的背景也瞭解了不少。靖康之變，北宋滅亡，徽欽二宗被擄，皇室後裔流散。這些年，南宋朝廷一直在尋找那些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脈，用以鞏固統治合法性。如果這個趙寧真的是靖康之變時被擄走的皇室後裔，那她的身份確實敏感。
“當今皇上……”李長生斟酌著措辭，“是趙構？”
女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趙構，南宋開國皇帝，歷史上以“苟安”著稱，後半輩子都在算計如何保住自己的皇位。如果他真的想納一個前朝公主為妃，那確實不是普通人能阻止的。
“師兄。”黃蓉湊過來，小聲說，“這事不好管。得罪皇上，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那你覺得……應該不管？”
黃蓉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她既然能找到你，說明……說明這是天意。”
“天意。”李長生苦笑了一聲，“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字。”
他轉頭看向那女孩，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絹帛。展開一看，果然是《九陰真經》——但不是全本，只有上半卷，而且是手抄本，字跡娟秀，顯然是女子所書。
“這是……”
“這是我家小姐抄的。”女孩小聲說，“她說，如果我能找到您，就把這個給您，算是……算是見面禮。”
李長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姑娘倒是聰明，知道用《九陰真經》當敲門磚。雖然他不缺這東西——書房的角落裡還堆著好幾本——但這種誠意，還是讓他心裡微微一動。
“行。”他將絹帛卷好，塞進袖子裡，“這活我接了。”
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您……您答應了？”
“答應了。”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能不能成，不好說。只能說……盡力而為。”
女孩激動得又要跪下，被黃蓉一把拉住：“別跪了別跪了，再跪膝蓋都要磨破了。”
邀月倚在欄杆上，淡淡地開口：“你倒是心善。得罪趙構，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長生聳聳肩：“得罪就得罪唄。大不了帶著大家跑路，反正我也不是甚麼正經的官。”
邀月嘴角微微翹起，沒有再說。
小龍女站起身，走到李長生身邊，輕聲問：“甚麼時候走？”
李長生想了想：“越快越好。那姑娘被關在宮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危險。”
“我跟你去。”小龍女說。
“我也去。”黃蓉舉手。
邀月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駁。
李長生心裡一暖。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因為他是甚麼“新科狀元”才跟著他，而是因為他是“李長生”。是那個會收留小龍女、會幫黃蓉找媽媽、會莫名其妙被繡球砸中的李長生。是那個……雖然懶散、雖然愛吐槽、雖然總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卻從不拒絕任何求助的傻瓜。
“行。”他笑了笑，“那我們……出發？”
話音剛落，頭頂又是一陣風聲——
“砰！！！”
又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這一次，砸的不是湖心亭，而是湖中央一艘畫舫。那畫舫的頂棚被砸出一個大洞，船身劇烈搖晃，船上的人驚叫著四散奔逃。
“這又是……”黃蓉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那洞中躍出，輕飄飄地落在水面上，腳尖一點，便如蜻蜓般掠過湖面，穩穩地落在了湖心亭外。
那人一身白衣，面容俊美，氣質清冷，手中一柄長劍，劍穗隨風飄動。看著像個江湖俠客，但那眉眼之間，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李長生。”那人開口，聲音清冽如冰，“我找了你三年。”
李長生皺眉：“你誰啊？”
那人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拋了過來。
李長生接住，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李長生，娶前朝公主趙寧為妻，即刻成婚，不得有誤。欽此。”
他愣住了。
黃蓉湊過來一看，也愣住了。
小龍女看了一眼，面無表情。
邀月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女孩更是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這……”李長生抬頭，看向那白衣人，“這是……聖旨？”
“聖旨。”白衣人點頭，“而且是皇上親筆寫的，加蓋了玉璽。”
李長生：“……”
他低頭看著那聖旨，又抬頭看看那白衣人，再看看那女孩，再看看身邊這一群目瞪口呆的“家屬”——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系統，你再不出來解釋，我真的要罵人了。”
【宿主，根據因果律推算，此事為支線劇情觸發條件。請宿主按旨意行事，後續將獲得豐厚獎勵。】
“豐厚獎勵？甚麼豐厚獎勵？我現在缺甚麼嗎？我缺的是老婆嗎？我老婆夠多了！”
【……建議宿主自行探索。】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
他看著那白衣人，緩緩開口：
“如果我……不娶呢？”
白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深意：
“皇上說了，如果您不娶，就把您之前那些……‘意外’收集的武功秘籍，全部沒收。”
李長生：“……”
“還說，您那些‘紅顏知己’們，一個個都要被賜婚，嫁給蒙古王子。”
“……”
“還說……”
“夠了夠了！”李長生舉起雙手，一臉生無可戀，“我娶，我娶還不行嗎？”
白衣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收起長劍，抱拳行禮：
“那就恭喜李公子——不，李駙馬了。”
李長生仰天長嘆，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說好的江湖險惡呢？我怎麼感覺我這輩子，就是來給人當駙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