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金黃。
李長生躺在榻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懶——雖然他確實懶——而是因為他剛剛又做了一個極其真實的夢。
夢中,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宮殿前。宮殿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天命閣”。那字跡金光閃閃,一看就不是凡品。他正要推門進去,門卻自己開了。
門內,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一身白衣如雪,長髮如瀑,看不清面容。但不知為何,李長生覺得那人很眼熟,彷彿在哪裡見過,又彷彿從未見過。
“來了?”那人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你是誰?”李長生問。
“你很快就會知道。”那人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李長生看清了那張臉——
然後,他醒了。
〖宿主,你剛才的心率飆升到了每分鐘一百二十次。〗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八卦?〖是不是做了甚麼虧心事?〗
“虧你個頭。”李長生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我剛才夢到一個人。”
〖甚麼人?〗
“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系統沉默了片刻。
〖宿主的第二條法則——“天降奇緣的因果律”——在昨夜子時出現了新的演化。宿主剛才做的夢,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夢,而是法則演化過程中的某種……資訊傳遞。〗
“資訊傳遞?誰在傳遞?傳遞甚麼?”
〖不知道。但根據法則的運作規律,當這種資訊傳遞出現時,通常意味著……有新的機緣正在向宿主靠近。而且這一次的機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座金光閃閃的“天命閣”,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這一切,到底意味著甚麼?
他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公子!”
小丫鬟春草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上次捧著狀元聖旨時如出一轍——但又不太一樣,這次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李長生披上外衣,推開門。
春草站在門外,小臉通紅,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那木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不是檀香,不是花香,而是某種更加古老的、彷彿從時間深處飄來的……味道。
“這是甚麼?”李長生接過木盒,隨手掂了掂,輕飄飄的,裡面似乎沒裝甚麼東西。
“不知道。”春草搖頭,“剛才有人放在門口的。我去開門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這個盒子。”
李長生低頭看向手中的木盒。
盒面上,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古樸蒼勁,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天命有歸,南柯一夢。”
李長生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然後抬頭看向春草:“就這?沒有落款?”
春草搖頭。
李長生將木盒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除了那八個字,再無任何標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蓋子。
盒子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張紙條。
紙條上也只有一行字,字跡與盒面相同:
“三日後,午時,城北十里亭。過時不候。”
〖宿主。〗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明顯的……警惕,〖這不對勁。〗
“我知道。”
〖以宿主的“天降奇緣”法則,任何機緣都應該是被動觸發,而非主動邀約。這種明確約定時間地點的“邀請”,更像是……陷阱。〗
“我也知道。”李長生將紙條放回盒中,“但你剛才不是說,有新的機緣正在靠近嗎?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這只是我的推測。〗
“你的推測甚麼時候出過錯?”
系統沉默了。
李長生將木盒塞進袖中,看向春草:“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為甚麼?”春草眨眨眼。
“因為……”李長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直覺。”
春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身跑了。
李長生站在門口,望著院子裡那片碧綠的竹林。晨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如同某種低語。
三日後,午時,城北十里亭。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萬一真是陷阱怎麼辦?
如果不去,萬一真的是機緣呢?
他想了想,決定——
到時候再說。
反正還有三天,著甚麼急。
他伸了個懶腰,轉身回屋。
走了沒兩步,腳下突然踩到一物,硌得他腳底板生疼。
“甚麼東西?”他低頭一看——
地上躺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碧綠,晶瑩剔透,上面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龍眼處鑲嵌著兩顆細小的紅寶石,在晨光中閃爍著微光。
〖宿主,你踩到寶了。〗
“我知道。”李長生蹲下身,將玉佩撿起來,“但這是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以宿主的“天降奇緣”法則,這東西很可能是自己……出現在這裡的。〗
“自己出現在這裡?”
〖“天降奇緣”,顧名思義,天上掉下來的。至於從哪兒掉下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掉在了宿主腳下。〗
李長生將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玉佩的背面,刻著兩個字:
“天命。”
又是“天命”。
他想起昨晚的夢,想起那個木盒上的“天命有歸”,想起那張紙條上的“過時不候”。
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在安排著甚麼。
而他,就是那個被安排的人。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不是不喜歡被安排。事實上,自從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他就一直在被安排——被母星的三大法則安排,被系統安排,被各種天降奇緣安排。
但以前的安排,都是被動的、無聲的、潤物細無聲的。
而這一次,安排得太明顯了。
明顯到讓他覺得,背後有人在刻意為之。
“系統。”他在心中喚道,“你確定那個夢只是法則演化的資訊傳遞?沒有其他可能?”
〖我不能確定。宿主的法則已經演化到了一個連我都無法完全解析的程度。我只能根據現有資料給出最可能的解釋。至於其他可能……〗
“甚麼?”
〖也許真的有某個存在,在利用宿主的法則,向宿主傳遞資訊。〗
“某個存在?誰?”
〖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存在,對宿主沒有惡意。否則,以宿主的“逢凶化吉”法則,它早就被反噬了。〗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
沒有惡意。
那就夠了。
他將玉佩也塞進袖中,轉身走向書房。
既然還有三天時間,不如先看看書,養養神。
反正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想也沒用。
剛走進書房,他就愣住了——
書桌上,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摞書。
不是一本,是一摞。
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如同有人精心擺放。
李長生走上前,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
《九陰真經》。
他愣了一下,又拿起第二本:
《九陽神功》。
第三本:
《降龍十八掌》。
第四本:
《六脈神劍》。
第五本:
《獨孤九劍》。
第六本:
《北冥神功》。
第七本……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書,深吸一口氣。
“系統,這是……”
〖“天降奇緣”的被動觸發。這些秘籍,應該是在宿主剛才撿玉佩的時候,自己出現在這裡的。〗
“自己出現在這裡?”
〖是的。以宿主的法則運作規律,當某種機緣“認定”宿主時,它會主動向宿主靠攏,而不是等宿主去找它。所以,這些秘籍不是被誰放在這裡的,而是它們自己……飛來的。〗
“飛來的?”
〖是的。可能是從屋頂掉下來的,可能是從窗戶飄進來的,也可能是從地下冒出來的。總之,它們來了。〗
李長生看著那一摞秘籍,嘴角微微抽搐。
武林群雄為了爭奪一本《九陰真經》,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
而他這裡,秘籍堆滿書房,連翻都懶得翻。
這就是差距。
“系統,這些秘籍我要不要修煉?”
〖宿主不需要。以宿主目前的法則等級,任何武功秘籍對宿主而言,都如同小兒科。宿主的“萬物歸流”法則,已經超越了所有武學的範疇。〗
“那這些書怎麼辦?”
〖留著吧。以後萬一有客人來了,可以送幾本當見面禮。〗
李長生點了點頭。
有道理。
他隨手將那摞秘籍塞進須彌空間——反正空間夠大,不差這點地方。
然後,他坐到了書桌前,拿起一本書架上原本就有的閒書,翻開。
書名是《江湖異聞錄》,記載著各種江湖秘聞和奇人異事。
他翻了幾頁,正覺得無聊,忽然看到一頁,上面寫著:
“天命閣,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無人知其來歷,無人知其所在。只知其閣主,自稱‘天命人’,據說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每隔數年,天命閣會向江湖中的有緣人發出‘天命帖’,邀請其前往某處,接受‘天命’。”
李長生的目光停留在那幾行字上。
天命閣。
“天命人”。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想起昨晚夢中,那座巍峨的宮殿,那塊金光閃閃的匾額,那個背對著他的白衣人,以及轉身後那張與他別無二致的臉。
難道……
“系統。”他在心中喚道,“這個‘天命閣’,和我有關?”
〖宿主,這個“天命閣”,可能就是你的。〗
“我的?”
〖“天降奇緣”的因果律,會自動為宿主創造機緣,也會自動為宿主吸引追隨者。如果這個“天命閣”真的存在,那它很可能是宿主的法則在過去的某個時間點,自動創造出來的……產物。〗
“產物?”
〖就像宿主的手一揮,就會有一朵花從天上掉下來一樣。宿主的法則運作,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副產品”。這些“副產品”有些是死物,比如秘籍、寶物、財物;有些是活物,比如……〗
“比如?”
〖比如人。〗
李長生沉默了。
“你是說,這個‘天命閣’是我創造出來的?那些‘天命人’,也是我創造出來的?”
〖不確定。但根據現有資料推測,這種可能性很大。〗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書,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具體的時間。
三大法則,一直在自動運轉。
須彌空間,一直在自動擴張。
天降奇緣,一直在自動觸發。
逢凶化吉,一直在自動防禦。
而他,只需要躺著。
躺著躺著,就成了新科狀元。
躺著躺著,就有了滿院絕色。
躺著躺著,就成了武林至尊。
現在,躺著躺著,竟然還躺出了一個“天命閣”。
一個江湖中最神秘的組織,一個擁有預知未來能力的閣主,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系統。”他突然開口,“你說,那個‘天命人’,會不會就是我?”
〖宿主的意思是?〗
“我不是說他是我的分身或者創造物。我是說——他可能就是‘我’。另一個‘我’。來自不同時空、不同維度的‘我’。”
系統沉默了很長時間。
〖宿主,你的這個推測,超出了我能分析的範疇。〗
“那就不要分析了。”李長生站起身,走到窗前,“反正三日後,午時,城北十里亭,一切都會揭曉。”
他頓了頓,望著院子裡的竹林,嘴角微微上揚:
“我現在好奇的是——如果那個‘天命人’真的是另一個‘我’,那他的院子裡,是不是也住著一群絕色?”
〖……〗
“還有,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樣,甚麼都不用做,就甚麼都擁有了?”
〖宿主,你的關注點……〗
“怎麼?”
〖有點跑偏。〗
“跑偏就跑偏吧。”李長生伸了個懶腰,“反正這個世界本來就很跑偏。”
他轉身走出書房,準備去吃早飯。
剛走出門,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哎呀——”
一聲嬌呼,那人直接摔進了他懷裡。
李長生低頭一看——
小龍女一襲白衣,長髮如瀑,正仰著臉,一雙清冷的眸子盯著他,面無表情。
“你走路不看路的?”她冷冷地問。
“我走路看路啊。”李長生無辜地眨了眨眼,“是你撞我的。”
“是你先出來的。”
“這是我的書房,我出來很正常。”
“這是我的必經之路。”
“所以你撞我是有預謀的?”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然後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早飯做好了。邀月姐做的。再不去就涼了。”
然後,快步消失在竹林深處。
李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衣飄飄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系統。”他在心中喚道。
〖在。〗
“你說,她是不是故意的?”
〖甚麼?〗
“撞我。”
系統沉默了。
〖宿主,這個問題……〗
“嗯?”
〖您還是自己去想吧。〗
李長生笑了笑,不再追問。
他邁步走向膳廳,晨風拂面,竹影搖曳。
身後,書房的門沒有關嚴,一陣風吹過,將桌上那本《江湖異聞錄》翻到了另一頁。
那一頁上,只有一句話:
“天命有歸,南柯一夢。夢醒之時,方知我是我。”
落款是——天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