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不是他走得慢——雖然他確實走得很慢——而是因為他在路上又撿到了三樣東西。一柄從天而降的寶劍,插在路邊石縫裡;一本被風颳到腳邊的古書,封面上寫著“北冥神功”四個字;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滾來的錦盒,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
“系統。”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嘆氣,“你是不是在逗我?”
系統:〖宿主,這是您的“機緣疊加”特性在正常運轉。根據因果律的底層邏輯,當好運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會形成自增強的正反饋迴圈。換句話說——〗
“說人話。”
系統:〖好事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離譜。〗
李長生無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三樣東西,又抬頭看了看遠處自家狀元府門口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公子!”福安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上來,“您怎麼又停下了?府裡還在等您開宴呢!”
“福安,”李長生把寶劍、古書和錦盒一股腦塞進福安懷裡,“你幫我拿一下。”
福安差點被壓趴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哭喪著臉:“公子,這又是您在路上撿的?”
“嗯。”
“從天而降的?”
“對。”
“那這本也是?”
“也是。”
福安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早就習慣了。公子的運氣好到甚麼程度呢?好到他這個做小廝的,出門買菜都能順帶撿到銀錠子。好到府裡養的那隻老母雞,下蛋都能下出一顆珍珠來。好到連老天爺都像是在追著公子跑,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塞進他懷裡。
“走吧。”李長生打了個哈欠,“去晚了,蓉兒又要念叨了。”
李長生回到狀元府的時候,滿院子的人。
黃蓉站在大門口,叉著腰,臉上掛著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小龍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無表情,手裡捧著一杯清茶,時不時抿一口。趙敏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掃來掃去。周芷若坐在小龍女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偶爾偷偷抬頭看李長生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邀月站在院子最深處,背對著所有人,一襲白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幾頂華麗的轎子一字排開,各大門派的弟子們捧著禮盒站成一排,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院子裡張望,活像等著投餵的鵪鶉。
“李大人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各大門派的弟子們蜂擁而上,七嘴八舌地祝賀起來。李長生被圍在中間,耳朵裡嗡嗡嗡地響,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聽清。
“好了好了。”黃蓉終於走過來,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幾個弟子,“都散了吧,禮盒留下,人回去。我家老爺今天累了,沒空應酬。”
“可我們是奉掌門之命——”
“我說散就散。”黃蓉一瞪眼,那幾個弟子立刻噤聲,乖乖放下禮盒,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終於安靜了。黃蓉轉過身,盯著李長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又在路上撿東西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每次撿了東西回來,表情都跟做賊心虛似的。”
李長生:“……”
他確實心虛。不是因為撿了東西,而是因為須彌空間裡那枚“因果律”徽記還在發熱。不是微微熱,是燙。燙到他意念觸及都會感到一陣灼痛。
“系統,”他在心裡喚了一聲,“徽記還在熱。”
系統:〖確認。熱度相較於之前,提升了三個量級。根據“機緣疊加”特性的演化模型,這意味著一件重大的“因果事件”即將降臨。〗
“甚麼樣的重大事件?”
系統:〖無法預測。但根據熱度推算,其影響力將遠超之前所有“天降奇緣”的總和。〗
李長生沉默了。遠超之前所有奇緣的總和?那他這是要做甚麼?統一武林?還是直接當皇帝?
“長生。”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李長生轉頭,發現邀月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須彌空間的方向。
“你身上有甚麼東西?”邀月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李長生愣了一下。邀月能感覺到須彌空間?那可是存在於意念層面的獨立空間,連武林中那些頂級高手都難以察覺。
系統:〖檢測到目標“邀月”的“明玉功”已達到第九層大圓滿境界,與宿主的“因果律”徽記產生了微弱的能量共振。建議宿主保持距離,以免引發不可預測的因果鏈反應。〗
保持距離?
李長生還沒來得及反應,邀月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她抬起手,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那裡,正是須彌空間的入口所在。
“有東西在裡面。”邀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的光芒微微閃爍,“它在呼喚我。”
黃蓉的眼睛眯了起來。
趙敏的嘴角揚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周芷若手中的書終於放下了。
只有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地喝著茶,但那端著茶杯的手,似乎微微收緊了幾分。
“邀月宮主,”黃蓉笑眯眯地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李長生身前,“我家老爺的東西,您就不要研究了。天色不早了,您該回去休息了。”
邀月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越過黃蓉,依舊定定地落在李長生身上。
“我聽到它的聲音。”邀月說,“它在說——‘是時候了’。”
李長生的頭皮一陣發麻。
是時候了?是甚麼時候?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系統!”
系統:〖……“因果律”徽記檢測到強烈的共鳴反應。目標“邀月”與宿主的因果糾纏正在急速加深。根據模型推演,即將觸發一項重大“機緣事件”。〗
“能不能關掉?”李長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在心裡問。
系統:〖抱歉,宿主。“天降奇緣的因果律”屬於母星饋贈的根本法則,不可關閉,不可暫停,不可逆轉。〗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邀月宮主,那個……要不我們先吃飯?”
邀月看了他片刻,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回院子深處。
“好。”她說。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整個院子的溫度似乎都回暖了幾分。
黃蓉看了李長生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給我等著。
趙敏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芷若重新低下頭,但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小龍女終於抬起了眼睛,看了一眼李長生,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喝茶。
李長生站在院子裡,被五位絕色美人圍在中間,頭頂是漫天繁星,腳下是桂花鋪就的小徑,遠處是燈火輝煌的廳堂。
他應該高興的。畢竟這世上,有幾個男人能有這樣的福氣?
但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系統,我想回地球。”
系統:〖抱歉,宿主。根據母星饋贈的第三法則“逢凶化吉的絕對防禦”,您將永遠無法回到地球。因為您在地球上最大的兇險,就是您的運氣。〗
李長生:“……”
他想罵人。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罵也沒用。
“走吧。”他嘆了口氣,抬腳往廳堂走去,“吃飯。”
身後,五個女人的目光,如五道無形的鎖鏈,緊緊地鎖在他的背上。
李長生忽然想起一句話——天降奇緣,必有其因。
他的“因”,大概就是上輩子欠了老天爺太多錢吧。
廳堂裡的宴席已經備好。滿滿一桌子菜,全是黃蓉親手做的。叫花雞、玉笛誰家聽落梅、好逑湯、二十四橋明月夜……每一道菜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饞得李長生肚子咕咕直叫。
“坐下。”黃蓉在主位旁邊給他拉開了椅子,“吃飯。”
李長生乖乖坐下,拿起筷子,正要夾菜,忽然聽到“砰”的一聲。
屋頂上,有甚麼東西落了下來。
“又來了。”黃蓉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這次是甚麼?棺材?冰棺?”
“不對。”趙敏側耳聽了聽,眉頭微微皺起,“這個聲音不一樣。”
小龍女放下茶杯,抬頭看向屋頂。邀月也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只有周芷若,一臉茫然地看著眾人。
李長生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院子的中央,月光如水。
而在那片月光的中央,一個身披銀白色戰甲的女人,正緩緩站起身來。
她的戰甲上佈滿刀痕劍痕,像是經歷了無數場生死惡戰。她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她看到李長生,眼睛更亮了。
“你就是李長生?”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是。”李長生點點頭,“你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她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錦帛,雙手展開,聲音洪亮地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李長生,才華蓋世,德配天地,特賜婚蒙古郡主華箏、大理公主段靈、西夏銀川公主李清露、遼國耶律氏四女,擇日完婚。欽此。”
院子裡,一片死寂。
黃蓉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趙敏的笑凝固在嘴角。周芷若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小龍女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轉身往屋裡走。
邀月的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
而李長生,站在原地,望著那捲明黃色的錦帛,望著那個身披戰甲的女人,望著她身後那四頂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華麗花轎,忽然覺得——
他的“機緣疊加”,大概真的“滿”了。
“系統。”他在心裡輕聲說。
系統:〖在的。〗
“我想死。”
系統:〖抱歉,宿主。根據母星饋贈的第三法則“逢凶化吉的絕對防禦”,您將永遠無法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您最大的兇險,就是您自己。〗
李長生仰天長嘆,望向那滿天繁星。
“老天爺,”他喃喃道,“你甚麼時候才能放過我?”
天邊,一道流星劃過,彷彿是在回應他的問題。
而那道流星墜落的方向,正好是狀元府的——
後院。
李長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聽見了後院傳來的,又一聲沉悶的落地聲。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