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李長生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眼睛半睜半閉,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自從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他發現自己最大的本事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無論甚麼天大的事,他都能睡得著。
昨夜,全真七子來訪,說是要請教他關於“先天功”的奧義。他打著哈欠隨便說了幾句“道法自然、無為而治”之類的話,七位真人如獲至寶,當場打坐參悟,差點在他院子裡坐化。最後還是他實在看不下去,讓黃蓉端了幾碗醒神湯出來,才把幾位老道從“頓悟”的邊緣拉了回來。
“公子,早膳準備好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長生睜開一隻眼,看到小龍女端著托盤站在身旁。她一襲白衣,青絲如瀑,面容清冷如月,但那雙眸子落在他身上時,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龍兒,不是說過了嗎,以後讓下人做就行。”李長生懶洋洋地坐起身,接過托盤。
小龍女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靜靜地看他吃。
這是她最享受的時刻——看他吃東西。
李長生咬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包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
他的院子,如今已經不能用“院子”來形容了。
靠東邊,黃蓉正在井邊洗菜,哼著小曲,時不時朝這邊瞟一眼,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自從那次繡球砸中他後,這位古靈精怪的少女就以“未婚妻”自居,理直氣壯地住了進來。她做的叫花雞,確實是一絕。
靠西邊,移花宮的兩位宮女正在修剪花枝。邀月宮主的婚書至今還壓在他書房的案頭,那位冷傲的宮主雖然沒有親自前來,卻隔三差五派人送信,信上寫的不是甜言蜜語,而是“你何時來迎娶”這種直白到令人窒息的問題。
再遠一些,古墓派的幾位弟子正在練劍。自從小龍女“意外”被山風吹進他的臥榻後,古墓派與他的關係就成了江湖中最大的謎團。有人說他已經繼承了古墓派掌門之位,有人說他已經與小龍女結為道侶,還有人說……算了,江湖傳言,聽聽就好。
至於書房裡的那些秘籍——《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獨孤九劍》《六脈神劍》……堆得比人還高。他到現在都沒搞清楚,這些東西是怎麼從屋頂掉下來的。也許是風太大,也許是天命如此,也許只是某個武林高手練功時不小心失手,把秘籍甩到了他家房頂。
反正,他是不會主動去學的。太累。
“公子。”黃蓉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走過來,臉上的笑意如同春日的暖陽,“嚐嚐這個,我新學的。”
李長生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
黃蓉笑得更加燦爛,在小龍女對面坐下,兩個少女隔著李長生,目光在空中交匯,擦出一串無形的火花。
李長生假裝沒看見,繼續吃包子。
他已經習慣了。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他的“桃花運”就一發不可收拾。不,不能用“桃花運”來形容,這簡直是“桃花劫”——一劫接一劫,劫劫要命。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午後:他正在樹下打盹,一塊繡球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他腦門上。他迷迷糊糊地抬頭,看到城樓上一個紅衣少女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旁邊是一群同樣目瞪口呆的丫鬟。後來他才知道,那是黃藥師的女兒,東邪的掌上明珠,整個江湖都想娶的姑娘——黃蓉。
“繡球招親”這種事,他只在話本里看過。當它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只有一個感覺:這世界瘋了。
但更瘋的還在後面。
那天晚上,他剛躺下,屋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他以為是刺客,提著劍衝出去,卻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從屋頂滾落,帶著一陣呼嘯的山風,直接砸穿了他的臥榻——不,是砸穿了他的臥榻,砸進了他的懷裡。
那是小龍女。
古墓派的傳人,終南山的仙子,傳說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就這樣被一陣“恰好”的山風,從千里之外吹進了他的被窩。
李長生當時就懵了。
後來他才知道,那陣“山風”確實有點不尋常——全真七子在終南山佈陣練功,七人合力引發的天地元氣波動,導致區域性氣候異常,形成了一股百年難遇的定向氣流。而這股氣流的終點,恰好是他家。
恰好。
這個“恰好”,在他的人生中出現了太多次。
比如,當他缺一本內功心法時,《九陰真經》就會從屋頂掉下來;當他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時,倚天劍就會被江水衝到他腳邊;當他想吃叫花雞時,黃蓉就會端著剛出爐的雞出現在他面前……
起初他以為這是運氣,後來他發現這不是運氣,是因果律。
母星饋贈的三大法則之一——天降奇緣。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世界會自動幫他安排好一切。他想要甚麼,甚麼就會以最“合理”的方式出現在他身邊。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奮鬥,只需要躺著,然後“恰好”發生的事情,就會把他推向更高的位置。
聽起來很美好,對吧?
但李長生告訴你,這玩意兒的副作用,比你想象的可怕一萬倍。
因為他發現,這“天降奇緣”不僅會送秘籍、送兵器、送美食,還會送人。
而且是送各種各樣的——絕色美人。
“公子,移花宮又來人了。”管家老周匆匆走進院子,手裡拿著一封信,“邀月宮主的信。”
李長生接過信,拆開一看,差點被包子噎死。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下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我已備好十里紅妝,你來不來?”
“來不來……”李長生喃喃自語,滿臉苦笑,“我能說不來嗎?”
“公子若是不去,”老周小心翼翼地說,“邀月宮主說,她會親自來。”
李長生:“……”
那更可怕。
邀月宮主親自來,意味著移花宮的鑾駕會浩浩蕩蕩地開進他家大門,意味著整個江湖都會知道他被一個女人“搶親”了,意味著他李長生的“威名”將從“躺贏奇才”變成“被女人逼婚的窩囊廢”。
不,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回信。”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對老周說,“就說……我身體不適,不宜遠行。”
老周猶豫了一下:“公子,上次您用這個藉口,邀月宮主直接派了三位太醫過來。那三位太醫在咱們這兒住了半個月,把您的身體從上到下查了個遍,最後得出結論——您比牛還壯。”
李長生嘴角抽搐:“那就說……我有要事在身,無法脫身。”
“上次您說這個,邀月宮主直接問:‘甚麼事?我幫你辦。’”
“那就說……我不喜歡她。”
老周臉色一變:“公子,這話可說不得。上次那位說‘不喜歡’的公子,現在還在移花宮的冰窖裡躺著呢。”
李長生徹底無語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邀月宮主這是鐵了心要嫁給他。不,不是“要嫁”,是“必須嫁”。這位冷傲的宮主,不知甚麼時候對他產生了執念,而且這執念深到連“因果律”都無法化解。
“算了,先放那兒吧。”李長生擺擺手,把信扔到桌上,“反正還有半個月,到時候再說。”
老周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李長生重新躺回藤椅上,閉上眼睛,準備繼續打盹。
但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高速接近。
李長生睜開眼,抬頭看去。
天空中,一個黑點正在急速擴大。
“又來了。”黃蓉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這次又是甚麼?”
小龍女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李長生也坐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點。
當那東西飛到院子上空時,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封信。
一封巨大的、金色的、散發著淡淡光暈的信。
信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精準地落在李長生的懷裡。
李長生低頭看去,信封上寫著幾個大字:
“李長生親啟”
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上的內容,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吾兒長生,見字如面。多年未見,為父甚念。今聞你已在武林中闖出名頭,身邊佳人如雲,為父甚慰。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既已成年,婚事不可再拖。為父已為你定下一門親事,對方乃天山派掌門之女,冰清玉潔,才貌雙全,與你正是天作之合。婚期定於下月初一,屆時為父會親臨,望你做好準備。父字。”
李長生看完信,整個人都傻了。
“公子,怎麼了?”黃蓉湊過來,看到信上的內容,臉色也變了。
小龍女走過來,看了一眼,清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緊張。
李長生抬頭望著天空,眼神空洞。
“系統,”他在心中默默呼喚,“這又是怎麼回事?”
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依舊是那種機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
【檢測到宿主‘父親’角色的介入。根據‘天降奇緣’法則,所有與宿主有血緣關係或重要羈絆的人物,都會在適當的時間、以適當的方式出現在宿主身邊。宿主的‘父親’是這一機制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出現將推動宿主的‘婚事’程序,進一步豐富宿主的‘後宮’陣容。】
“後宮你個頭!”李長生心中怒吼,“我已經有三個了!三個!再加一個,我這院子就裝不下了!”
【宿主不必擔心。‘天降奇緣’法則會自動為宿主擴大居住空間,以滿足不斷增長的人員需求。】
“這不是空間的問題!這是……”
【宿主,根據‘因果律’推算,這位天山派掌門之女,將是您後宮中的重要成員。她的加入,將為您帶來三大好處:第一,獲得天山派的全力支援;第二,習得天山派絕學‘天山六陽掌’;第三,觸發後續劇情‘天山論劍’,有機會獲得更多秘籍和資源。】
“我不需要秘籍!我也不需要資源!我只需要安安靜靜地躺著!”
【宿主,‘天降奇緣’法則一旦啟動,無法停止。請您順其自然,享受這一切。】
“享受……”李長生咬牙切齒,“你管這叫享受?”
系統沒有再回應。
李長生仰天長嘆,望著那蔚藍的天空,望著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蒼穹。
他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場景——那時候,他還以為這是一個普通的武俠世界,以為只要低調做人、謹慎行事,就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
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秘籍從天上掉,美女從天上掉,連他爹的婚書,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江湖”。
這是一個被“因果律”操控的巨大棋盤,而他,就是那顆被推來推去的棋子。不,不是棋子——是磁鐵。所有美好的、珍貴的、令人垂涎的東西,都會被他“吸”過來,不管他想不想要。
“公子。”黃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試探,“你……會去嗎?”
李長生轉過頭,看著黃蓉那張寫滿不安的臉。
這個平日裡古靈精怪的少女,此刻眼中滿是擔憂。她怕,怕那個天山派掌門之女會搶走她的位置,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未婚妻”身份會被人取代,怕……
“不會。”李長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不會去的。”
黃蓉的眼睛頓時亮了:“真的?”
“真的。”李長生苦笑,“我現在連院子都出不去,怎麼去天山?”
這是實話。
自從那封婚書從天而降,他家的院子就成了江湖中最熱鬧的地方。每天都有各大門派的使者前來拜訪,有的是來送禮,有的是來打探訊息,有的是來……提親。
沒錯,提親。
自從他“躺贏”的名聲傳遍江湖後,各大門派都盯上了他。不是因為他的武功有多高(事實上,他幾乎沒動過手),而是因為他的“氣運”——一個能躺著贏的人,一定有天眷。把女兒嫁給他,就等於把“氣運”迎進了家門。
於是,他的案頭堆滿了各大門派的婚書。峨眉、崆峒、崑崙、點蒼……甚至連遠在西域的明教,都派人送來了一封用波斯文寫的婚書,上面蓋著明教教主的金印。
李長生當時就想:這世界真的瘋了。
“公子,外面又有人來了。”老周匆匆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麻木的表情——顯然,他已經習慣了每天都有“驚喜”上門。
“誰?”
“天山派的使者。”老周頓了頓,“說是來……送嫁妝的。”
李長生:“……”
黃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小龍女的手再次按在了劍柄上。
而李長生,只是仰天長嘆,望著那片似乎永遠無法平靜的天空。
“系統,”他在心中默默問道,“我還能有平靜的日子嗎?”
系統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漠:
【宿主,‘天降奇緣’法則的核心是‘不斷獲得’。只要法則還在執行,平靜的日子就不會到來。建議宿主調整心態,享受這種‘被命運推著走’的感覺。】
李長生閉上眼睛。
被命運推著走……
他想起穿越前的自己,那時候,他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過著平淡而重複的生活。他曾經抱怨過那種日子太無聊,太沒意思,太缺乏刺激。
現在,他得到“刺激”了。
刺激到他想哭。
“公子。”黃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堅定,“不管來多少,我都不會走的。”
小龍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另一邊。
兩個少女,一左一右,如同兩尊守護神,擋在他身前。
李長生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是啊,不管這個世界有多瘋狂,至少還有她們。
黃蓉的古靈精怪,小龍女的清冷溫柔,邀月的霸道執著……每一個,都是命運送給他最好的禮物。
雖然這份禮物,來得有點猛。
“走吧。”李長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去看看那位天山派的使者,又帶來了甚麼‘驚喜’。”
他邁步走向院門,身後,黃蓉和小龍女緊緊跟隨。
院門外,天山派的使者已經等候多時。
那是一箇中年女子,面容端莊,氣度不凡。她身後,是數十個挑著箱子的挑夫,箱子一個接一個,綿延數百米,一眼望不到頭。
“李公子,”中年女子微微欠身,語氣恭敬,“這是掌門為您準備的嫁妝。清單在此,請您過目。”
她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
李長生接過,隨手翻了幾頁——
第一頁:天山雪蓮,三百株。
第二頁:天山冰蠶絲,一千匹。
第三頁:天山寒玉,五十塊。
第四頁:天山靈獸,十對。
第五頁:……
李長生翻到第十頁,就翻不下去了。
“這些……都是給我的?”
“是。”中年女子微笑,“掌門說,李公子是天山派的女婿,這些只是見面禮。等公子與小姐成婚後,還有更多。”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你們小姐……我還沒見過呢。”
“小姐已經在路上了。”中年女子說,“預計三天後到達。”
李長生:“………”
“系統,”他在心中怒吼,“你到底想怎樣?!”
系統的回答,帶著一絲罕見的調侃:
【宿主,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美女、財富、地位,應有盡有。何必抗拒?】
“我抗拒的不是這些!我抗拒的是……太多了!”
【宿主,‘天降奇緣’法則的核心就是‘多’。請您適應。】
李長生無語望天。
陽光依舊明媚,天空依舊蔚藍,但在他看來,這片天空已經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他,就是網中的那條魚。
不管怎麼掙扎,都逃不出去。
“公子。”黃蓉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要不……我們跑吧?”
李長生低頭看著她,苦笑:“跑到哪裡去?”
“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只有我們三個。”
李長生心動了。
真的心動了。
但就在這時,天空中再次傳來嗡嗡聲。
又有甚麼東西,正在高速接近。
李長生抬頭看去——
這次不是信,而是一個人。
一個白衣勝雪、長髮飄飄的女子,正從天而降,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緩緩落在他的院牆上。
女子容貌絕美,氣質清冷,與小龍女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孤傲。
她站在院牆上,俯視著院子裡的所有人,目光最終落在李長生身上。
“你就是李長生?”
李長生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是天山派掌門之女,冷如霜。”女子的聲音清冷如冰,“奉父命,前來與你……完婚。”
李長生只覺得眼前一黑。
又一個。
又一個從天而降的。
這個世界,真的瘋了。
而更讓他崩潰的,是身後的黃蓉和小龍女,此刻正用一種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院牆上的冷如霜。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醋味。
李長生仰天長嘆,望著那片永遠無法平靜的天空,喃喃自語:
“系統,我恨你。”
系統的回答,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笑意:
【宿主,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