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個拯救了銀河系的大善人。
不對，上輩子他連銀河系在哪兒都不知道，這輩子穿越過來倒是天天被銀河砸——不是隕石，是各種從天而降的美人、秘籍、寶貝，還有莫名其妙就認他當主人的神兵利器。有時候他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都能被一陣山風送來的繡球砸中腦袋，然後第二天就有媒婆上門，說某某莊主的小姐非他不嫁。
這種日子過久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此刻，移花宮的婚書還在他手裡攥著，紙張上殘留的幽蘭香氣尚未散去。邀月的字跡清冷如冰，卻字字珠璣，每一筆都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那是一種“本宮看上你，是你的福氣”的理所當然。
“所以，”李長生抬起頭，看著院子裡或坐或站、或倚或臥的一眾絕色美人，嘴角微微抽搐，“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這封婚書到底是怎麼飄到我桌上的？”
黃蓉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泥灶前，小心翼翼地從火堆裡扒拉出一個黑乎乎的泥團。她頭也不抬地回道：“這還用解釋？你的因果律法則唄。天降奇緣嘛，老天爺覺得你老婆不夠多，再給你添一個。”
“我老婆不夠多？”李長生差點咬到舌頭，“你看看這院子裡！看看！都快趕上女兒國了！”
小龍女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橫枝上，白衣如雪，青絲如瀑。她低頭看了李長生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邀月宮主武功絕世，容貌無雙，與你倒也般配。”
“般配甚麼般配，我連她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唄。”黃蓉終於把泥團剝開，露出裡面金黃油亮的叫花雞，香氣四溢。她撕下一隻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反正你每次出門都能撿回來一個，這次去移花宮，說不定又能撿到啥。”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已經有些時日了，從一開始的懵逼，到後來的坦然，再到現在的麻木，心態經歷了從“這怎麼可能”到“愛咋咋地”的徹底轉變。母星饋贈的三大法則——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就像三個開了掛的外掛，讓他在這片武林紛爭的江湖中，硬生生活成了一個每天曬太陽、等美女上門、收秘籍收到手軟的“躺贏專業戶”。
別人練功十年，他睡一覺就突破。別人苦求秘籍不得，他屋頂上三天兩頭往下掉絕世功法。別人追女俠追得死去活來，他躺著都能被繡球砸中。全真七子費盡心思找古墓傳人，小龍女直接被山風捲著摔進他臥榻。黃蓉精心烹製的叫花雞還沒出鍋，繡球就先一步砸中了樹下打盹的他。
這種人生，說出去誰信？
可它就是發生了。
“不過，”李長生低頭看著手中的婚書，眉頭微微皺起，“邀月宮主可不是一般人。移花宮在武林中的地位超然，邀月更是出了名的冷傲孤高，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她怎麼會突然給我寫婚書？這不合理。”
“你的人生甚麼時候合理過？”黃蓉已經啃完了雞腿，開始撕另一隻翅膀，“一個從來不出門的人，院子裡都快湊齊武林十大美人了，你跟誰講道理去？”
李長生無言以對。
確實，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一個穿越者，帶著三個逆天法則，在武俠世界裡躺贏，這要是寫成小說，讀者都得罵作者瞎編。
可這就是他的現實。
“所以，”他終於嘆了口氣，“你們的意見是，讓我去移花宮？”
“去啊，為甚麼不去？”黃蓉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去移花宮看看了。聽說那邊的花園比皇宮還漂亮，還有各種奇花異草，說不定能摘到傳說中的天山雪蓮呢。”
“我沒問你。”
李長生把目光轉向樹上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小龍女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去也無妨。邀月宮主既然主動示好，若是不去，反倒顯得我們失禮。況且……”
她頓了頓，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疑惑：“我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李長生心頭一動。
小龍女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她說“不簡單”，那就一定藏著甚麼蹊蹺。
“你是說，邀月宮主另有所圖？”
小龍女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說：“移花宮從不與外人往來。邀月宮主更是一生未嫁，從未對任何人假以辭色。突然送來婚書，要麼是真心，要麼是陷阱。”
“真心？我連她面都沒見過。”
“所以才更可疑。”
李長生沉默了。
黃蓉倒是不在乎這些，她已經把整隻叫花雞消滅得差不多了，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土：“管它是真心還是陷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又不是打不過。再說了，你不是有那個甚麼絕對防禦嗎？誰能傷你？”
這倒是真的。
李長生的三大法則中，“逢凶化吉的絕對防禦”是最不講道理的一個。不管遇到甚麼危險，不管敵人有多強，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化險為夷。不是他武功有多高，而是這個世界彷彿在冥冥之中保護著他——刀砍過來會偏，箭射過來會歪，毒藥會被風吹散，就連天災人禍都會自動繞著他走。
這種防禦不是主動的，而是一種被動的、近乎玄學的“運氣”。好像整個天地都在為他保駕護航。
“行吧。”李長生終於下定了決心，“那就去一趟移花宮。不過，不是去成親，是去看看那個邀月宮主到底想幹甚麼。”
“那我們呢？”黃蓉問。
“你們……”
李長生環顧院子裡的眾女，有些頭疼。
這些年來，他的院子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有的是一陣風送來的，有的是一紙婚書引來的，有的是莫名其妙的江湖傳聞招來的，還有的……他也不知道怎麼來的，反正就是來了，來了就不走了。
“你們留在這裡。”他最終說，“我一個人去。”
“不行。”小龍女第一個反對，“移花宮險惡，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黃蓉舉手。
“我也是。”
“我也是。”
院中眾女紛紛表態，一時間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李長生被吵得頭疼，正要開口，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清冷的聲音——
“不必爭了。本宮親自來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院門不知何時已經敞開，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門外。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如霜。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長髮如瀑垂落腰際，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潭凝冰。她的身上沒有任何飾物，卻自有一種高貴到骨子裡的氣質，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
邀月。
移花宮宮主。
那個武林中人人聞風喪膽的冰山美人，此刻就站在李長生的院門外，目光淡淡地掃過院中眾女，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你就是李長生？”她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
李長生站起身來，微微抱拳：“正是在下。邀月宮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邀月沒有回禮，也沒有客套。她邁步走進院子，如同走進自家後院般自然。
她的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封被李長生隨手放在石桌上的婚書上。
“婚書，你看了。”
“看了。”
“有何感想？”
李長生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字寫得挺好。”
院中眾女：“……”
邀月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那雙冰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被氣笑卻又強行忍住的無奈。
“本宮不是來跟你開玩笑的。”她的聲音冷了幾分，“本宮此來，是為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為了甚麼？”李長生問。
邀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通體晶瑩的玉佩，約莫巴掌大小，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熒光。玉佩中隱隱有光芒流動，如同活物。
“你可認得此物？”邀月問。
李長生接過玉佩，仔細端詳。
玉佩入手冰涼，觸感溫潤，內部的光紋流轉間，隱隱形成某種圖案。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忽然瞳孔一縮——
那圖案，竟與母星饋贈他的三大法則印記，有著驚人的相似！
“這是……”
“天山冰魄。”邀月的聲音清冷如霜，“本宮在移花宮後山冰窟中所得。此物來歷不明，卻蘊含著一種本宮無法理解的力量。本宮查遍古籍，終於在一本早已失傳的《天外奇物志》中找到了隻言片語——”
她凝視著李長生，一字一句地說：
“此物，不屬於此間天地。它來自……天外。”
院中一片死寂。
黃蓉忘了吃雞，小龍女忘了發呆，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玉佩，盯著李長生臉上的表情變化。
李長生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迎上邀月的目光。
“所以，”緩緩緩開口，“你找我來，不是因為看上我了，是因為這塊玉佩？”
邀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淡淡地說：“本宮需要一個答案。而你，似乎是唯一能給出答案的人。”
李長生苦笑。
他當然知道這塊玉佩來自哪裡——那是母星饋贈的一部分，是三大法則的源頭，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時，一同降臨的“信物”。
只是他沒想到，這東西會落到邀月手中。
“你想要甚麼答案？”他問。
邀月凝視著他，那雙冰冷的眸子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迷茫。
“本宮想知道，”她說，“這個世界之外，到底還有甚麼？你我，到底從何而來？又為何……會在這裡？”
李長生沉默了。
這是一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問題——關於穿越，關於母星，關於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真正原因。
而現在，邀月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看著手中的天山冰魄，看著院中眾女關切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封隨風飄來的婚書，忽然覺得，這一切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不是因果律在作祟，不是天降奇緣在開玩笑。
而是有甚麼東西，在冥冥之中，推動著這一切的發生。
“邀月宮主，”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這個問題，我或許能給你答案。但在此之前——”
他將天山冰魄遞還給她，微微一笑：
“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或者說，你到底……還記得多少？”
邀月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一瞬間，她那雙冰冷的眸子中，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那是久遠的、塵封的、連她自己都幾乎遺忘的……記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