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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第830章 繡球砸出的麻煩

2026-04-21 作者:墨冰仙1992

狀元歸府,不是騎馬。

李長生從皇宮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相當慢。一個剛從皇宮出來的新科狀元,本該意氣風發、策馬揚鞭,可他偏偏選擇步行,偏偏選了一條最繞遠的路,偏偏還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路上的行人看見他,有認得那張臉的,便遠遠地避開,交頭接耳。有不認得的,只覺得這人穿著一身嶄新的狀元袍,卻像條沒睡醒的懶蛇,在街上晃悠,實在是有辱斯文。

“你們瞧那狀元爺,走路跟踩著棉花似的,這像是中狀元的人嗎?”

“噓,小聲點!那可是李長生李大人,聽說皇上在殿試上問了他三策,他答了三句半,皇上一高興,就欽點了他。”

“三句半?”

“第一句‘臣不知’,第二句‘臣再想想’,第三句‘臣想起來了’,最後半句是‘皇上英明’。”

“……這也行?”

“這怎麼不行?你沒聽說嗎,這位李大人天生帶運,做甚麼事都順風順水,連老天爺都幫他。”

李長生自然也聽見了那些竊竊私語,但他懶得理會。他正忙著想一件更重要的事:今晚吃甚麼?

黃蓉前些日子琢磨出了一道新菜,叫“金玉滿堂”,用的是桃花島特產的玉荷藕和京城才有的金絲棗,蒸出來的香氣能飄出三條街。他出門前那香味就已經在後廚瀰漫開了,現在走回去,正好趕上出鍋。

想到這裡,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不過他的“加快”,在旁人看來依舊慢吞吞的。這位新科狀元,大概是把“快”這個字的定義,也一併睡忘了。

李長生穿過了三條街,繞過了兩座石橋,在經過一座酒樓的二層樓下時,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喊“拋了拋了”,有人喊“接住接住”,還有人不知是激動還是慌張,聲音都劈了。

他下意識抬頭。

一團紅色的東西,正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朝他面門砸來。

李長生的反應,放在任何一本武俠小說裡,都該是“身形一閃,輕飄飄避開”。可他偏偏甚麼都沒做,甚至還保持著抬頭的姿勢,微微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一句“不會吧”。

“啪。”

那團紅色的東西,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腦袋。

不是磚頭,不是瓦片。是一團紅綢包裹的繡球。繡球下面墜著金線流蘇,上面繡著鴛鴦戲水,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千金小姐拋繡球招親用的。

酒樓二層傳來一片驚呼,隨即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砸中人了!”

“誰?砸中誰了?”

“好像是……那個新科狀元!”

“哪個新科狀元?李長生李大人?!”

“就是那個在殿試上打瞌睡、還被皇上誇‘心性沉穩’的李長生!”

議論聲、尖叫聲、有人從二樓探頭往下看時不小心碰倒了茶盞的碎裂聲,混雜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李長生站在樓下,一手舉著繡球,面無表情地仰頭看著二樓那扇雕花窗戶。

窗戶後面,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子正扶著窗框往下看。她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唇紅齒白,一雙杏眼裡滿是慌張和委屈,嘴唇微微顫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旁邊一個管事的嬤嬤急得直跺腳:“小姐,這可如何是好?拋了這麼多次都沒人接,偏偏這最後一次砸中了狀元爺!他可是朝廷命官,皇上欽點的新科狀元,哪裡肯要咱們這……這……”

那小姐眼圈都紅了,咬著嘴唇不說話,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偏偏又倔強地忍著不落下來。

李長生舉起繡球,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那位小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可不知道為甚麼,酒樓二層那些探頭往下看的人,都被這笑容晃了一下眼。

“繡球還挺好看。”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把繡球往懷裡一揣,轉身繼續往回走。

身後,滿街寂靜。

“他……他揣走了?!”

“狀元爺揣走繡球了!”

“這是要娶啊還是不要娶啊?”

“你傻啊,揣走了就是收下了!收下了就是應了!”

“可他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

“你見過哪個狀元爺在大街上跟人談婚論嫁的?丟人!”

那小姐還趴在窗戶上,杏眼圓睜,看著那抹穿著狀元袍的背影越走越遠。她身旁的嬤嬤也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小姐!成了!成了!”

小姐沒說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慌張。

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那種,眼眶一熱的酸澀。

她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位狀元爺走得雖慢,步子卻穩得很。像是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在甚麼人的心上。

李長生回到府邸的時候,黃蓉正在院子裡等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裙衫,腰間繫著一條淺碧色的絲絛,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春天裡走出來的。她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金玉滿堂”,正低頭用小銀勺舀了一勺,送到嘴邊輕輕吹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李長生那一身狀元袍,眼睛彎了彎。

“大人回來了?”

“回來了。”李長生走進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把懷裡的繡球隨手擱在石桌上。

黃蓉的目光落在那團紅綢上,舀湯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甚麼?”

“繡球。”李長生從她手裡接過那碗湯,低頭喝了一口,咂咂嘴,“嗯,好吃。”

“我知道是繡球。”黃蓉盯著那團紅綢,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可眼底的光已經變了,“我是說,這是誰家的繡球?”

“二樓上掉下來的。砸我腦袋上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揣回來了。”

黃蓉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把那碗湯從李長生手裡拿回來,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大人,”她的聲音很平靜,“你知不知道,接了繡球是甚麼意思?”

“知道。娶親。”

“那你知不知道,你府裡現在有多少人了?”

李長生想了想,伸出手,開始數:“你,龍兒,邀月,還有前天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位姑娘……”

“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位叫程英,是桃花島的記名弟子。”

“對,程英。還有昨天從河裡漂來的那位……”

“那位叫公孫綠萼,是絕情谷谷主的女兒,被人追殺跳河逃命,正好漂到你釣魚的河邊,你順手撈上來的。”

“還有上週從天上掉下來的那隻雕,雕上馱著的那位……”

“那位叫郭襄,郭大俠的女兒,她是騎著雕出來玩的,誰知雕受了驚嚇,一頭栽下來,正好栽進你的院子。”

李長生想了想,忽然覺得有點不對:“等等,那隻雕呢?”

“在後院跟那隻白鶴打架。”

“白鶴?哪來的白鶴?”

“你從終南山回來的路上,不是有一隻白鶴落在你馬車頂上,趕都趕不走嗎?你嫌它吵,隨手抓了把米撒出去,它就跟著你飛回來了。”

“……對,我想起來了。”

黃蓉看著他,目光復雜得很。她伸手拿起那團繡球,仔細端詳了片刻,忽然輕聲一笑。

“大人,”她把繡球舉到眼前,對著光看,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繡球上的鴛鴦繡得不錯,是蘇繡的針法,用的是上好的蠶絲線。繡球底下的金線流蘇,用的是宮廷才有的赤金絲。”

她頓了頓,放下繡球,看著李長生。

“能拿出這種手筆的人家,可不是甚麼小門小戶。大人,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接的,是誰家的繡球?”

李長生端起那碗湯,又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嚥下去。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殿試上,是怎麼被皇上欽點的?”

“知道。我在龍椅上睡著了,皇上沒生氣,反而說我‘心性沉穩,寵辱不驚’,然後欽點了我。”

黃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手裡的繡球,又看了看李長生那張好像永遠睡不醒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大人,”她說,“你這個人,到底是有福氣,還是沒心沒肺?”

李長生想了想:“有福氣吧。”

“為甚麼?”

“因為沒心沒肺的人,一般都挺有福氣的。”

黃蓉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這句話好像挺有道理的。

這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大哥哥!大哥哥你回來了!我聽說你被繡球砸了!真的假的?”

郭襄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沉默的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正是小龍女,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長髮如瀑,眉目如畫,整個人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可她的眼神落在李長生身上時,那寒冰便化了一層,透出一絲極淡的暖意。

“長生,繡球呢?”小龍女問。

黃蓉把那團紅綢遞過去。

小龍女接過,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頭微微蹙起:“這繡球上的紋路,有古怪。”

“甚麼古怪?”黃蓉湊過來。

“你仔細看這鴛鴦的眼睛。”小龍女指著繡球上那對戲水的鴛鴦,“這不是繡的,是織的。而且這絲線……”她從流蘇上抽出一根細細的金絲,對著光看了看,“這是天蠶金絲,整個江湖,只有移花宮才有。”

“移花宮?!”黃蓉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小龍女點了點頭,把繡球放回石桌上。

“移花宮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京城一戶普通人家的小姐手中?”

“或許那小姐,本就不是甚麼普通人家的小姐。”

黃蓉和小龍女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李長生。

李長生正在喝最後一口湯。

“大人,”黃蓉的聲音有點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接的繡球,是誰拋的?”

李長生放下碗,想了想:“二樓窗戶後面那個,穿紅衣服的姑娘?”

“她長甚麼樣?”

“挺好看的。”

“……”

“哭起來也挺好看的。”

“……”

黃蓉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大人,我不是問她好不好看。我是問她是誰。”

李長生眨了眨眼:“你怎麼不早說?”

黃蓉覺得自己跟這人說話,遲早要被氣死。

可這時候,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了進來。

“不用問了。她是我妹妹。”

所有人同時回頭。

院門口,一個白衣如雪的女子,正負手而立。

她的容貌與那繡球上的鴛鴦一樣精緻,可她的眼睛,卻比那鴛鴦的羽毛還要深邃。那雙眼睛裡沒有暖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看著李長生,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李大人,”她的聲音清冷如泉,“你接了我妹妹的繡球,就等於接了我移花宮的聘禮。”

她頓了頓,邁步走進院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邀月宮主的……”

“妹夫。”

院中,一片死寂。

黃蓉手裡的銀勺,啪嗒掉進了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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