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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第802章 終南遺事與古墓驚鴻

清晨的終南山,霧氣還未散盡。

李長生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的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看著山下那片若隱若現的道觀群。晨風從山坳裡灌上來,帶著松針和露水的清氣,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長生,你又偷懶。”

黃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無奈。她拎著一個食盒,從林間小道上走來,腳步輕快得如同一隻山雀。食盒裡裝著剛出爐的桂花糕,甜香的氣息隔著老遠就鑽進了李長生的鼻子。

“我這不是在望風嗎?”李長生懶洋洋地接過食盒,拈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你看這終南山,山高林密,萬一有歹人出沒……”

“有歹人出沒,也是被你氣跑的。”黃蓉白了他一眼,在他身邊坐下,隨手摺了根草莖在指尖纏繞,“蓉兒跟你說正事呢。小龍女姐姐說想回古墓看看,你陪不陪她去?”

李長生嚼著桂花糕,目光越過層疊的山巒,落在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深谷之中。古墓派的地宮,就在那片山谷的深處。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小龍女時的情景——那姑娘被山風捲著,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摔進他的臥榻,把正在午睡的他砸得差點背過氣去。那時候他還以為是甚麼武林高手來尋仇,結果人家只是練功時走岔了氣,被風颳跑了。

“去,當然去。”他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龍兒想回孃家,我這個當夫君的還能攔著不成?”

黃蓉噗嗤一笑:“甚麼孃家,那是師門。古墓派早就沒人了,就剩她一個。”

“那更得回去看看了。”李長生伸了個懶腰,骨頭噼裡啪啦一陣響,“萬一裡頭還藏著甚麼寶貝呢?上次那本《玉女心經》不就藏在棺材底下嗎?”

“你就知道寶貝。”黃蓉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快去換身衣裳,一身的桂花糕味兒。”

……

古墓入口,藏在一片藤蘿垂掛的懸崖之下。

小龍女一身白衣,靜靜站在洞口,山風拂過她的衣袂,將那如瀑的青絲吹起又落下。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波瀾。

李長生走到她身邊,也不說話,只是陪她站著。

半晌,小龍女輕聲開口:“師父走的時候,我十三歲。”

李長生“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說,古墓派的人,這輩子不能出古墓。除非有個男人願意為我去死。”小龍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要被風吹散,“我當時不明白,為甚麼要用一個人的命,換另一個人的自由。”

李長生撓了撓頭:“那你現在明白了?”

小龍女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清冷,有溫柔,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明白。”她說,“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轉身,率先走進了古墓的入口。

李長生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他朝身後的黃蓉揮了揮手,跟著鑽了進去。

古墓裡很暗,也很冷。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畫,畫的是古墓派歷代祖師的事蹟。李長生舉著一顆夜明珠——這玩意兒是從移花宮的嫁妝裡翻出來的,據說能照三丈方圓——給小龍女照著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長長的甬道,穿過一間又一間石室。那些石室裡,有的堆著早已朽爛的木架,有的放著積滿灰塵的石棺,還有一間,擺著一架已經斷了弦的古琴。

小龍女在那架古琴前停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斷了的琴絃,卻沒有撥動。

“師父教我的第一首曲子,就是用這架琴。”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懷念,“她說古墓派的人,要耐得住寂寞。彈琴,是最好的法子。”

李長生在她身後站著,也不催。他知道,這姑娘不是個多話的人,能說出這幾句,已經是極難得的了。

兩人繼續往裡走。

最深處的石室,是歷代掌門的安息之所。石室中央,並排放著三具石棺,中間那具最大,兩側的小一些。石棺上刻著名字,但年深日久,已經看不太清了。

小龍女走到最左側那具石棺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師父,龍兒回來看您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沉睡的人。

李長生在她身後,也老老實實地鞠了一躬。雖然他不太懂古墓派的規矩,但死者為大,禮數不能少。

磕完頭,小龍女站起身,在石室裡緩緩走了一圈。她的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每一件器物,彷彿要把這一切都刻進記憶裡。

“長生。”她突然開口。

“嗯?”

“你說,師父在天上,能看到我嗎?”

李長生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能。肯定能。”

小龍女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也覺得能。”

她轉身,朝石室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具石棺,輕聲說了句甚麼。聲音太小,李長生沒聽清,但他覺得,那大概是一句“師父,龍兒過得很好”。

從古墓出來,已經是正午。

陽光透過藤蘿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黃蓉在外頭等得無聊,不知從哪兒摘了一捧野花,編了個花環戴在頭上,正蹲在地上逗一隻松鼠。

“出來了?”她抬頭看見兩人,笑著站起來,把手裡的花環往小龍女頭上一扣,“龍兒姐姐,送你。”

小龍女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摘,卻被黃蓉按住了手。

“戴著好看。”黃蓉笑眯眯地說,“比古墓裡那些冷冰冰的石棺好看多了。”

小龍女看著黃蓉那張笑盈盈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撓著頭傻笑的李長生,終於沒有摘。

三個人沿著山路慢慢往下走。黃蓉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說山下的桂花糕不如她做的好吃,一會兒說剛才看到一隻長得像狐狸的松鼠,一會兒又說李長生走路的樣子像只偷了雞的黃鼠狼。

李長生被她說得哭笑不得:“蓉兒,你就不能誇我兩句?”

“誇你甚麼?誇你睡覺打呼嚕能把房頂掀了?”

“我甚麼時候打呼嚕了?”

“昨晚!蓉兒隔著三道牆都聽見了!”

小龍女走在兩人身後,聽著他們拌嘴,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明顯了一些。她低頭看了看頭上的花環,野花有些蔫了,但顏色還是好看的。紅的黃的紫的,熱熱鬧鬧地擠在一起,像她從來沒見過的、外面的世界。

三個人剛走到山腳,就看見一個道士站在路口,正急得團團轉。

那道士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背上揹著一把古劍,見到三人,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可是李長生李大俠?”

李長生一愣:“你認識我?”

“不認識不認識,”道士連連擺手,又覺得這話不對,趕緊改口,“認識認識,呃……貧道是全真派的,姓趙,道號誌敬。奉掌教真人之命,特來請李大俠上山一敘。”

李長生更納悶了:“全真派?我跟你們全真派沒甚麼交情啊?”

趙志敬面露難色,搓著手,吞吞吐吐地說:“這個……說來話長。掌教真人說,李大俠與古墓派淵源頗深,有些舊事,想與李大俠商議。”

李長生看了一眼小龍女。小龍女微微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全真派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那就去看看吧。”李長生想了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龍兒,蓉兒,你們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不行。”黃蓉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一個人去,萬一被人家扣下了怎麼辦?蓉兒得跟著。”

“我也去。”小龍女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趙志敬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了看小龍女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三個人跟著趙志敬,沿著石階往上走。全真派的重陽宮建在終南山最高處,殿宇重重,氣勢恢宏。李長生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心裡琢磨著,這全真派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派,光這排場,就比他見過的任何門派都氣派。

到了重陽宮門口,早有道士迎出來。為首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穿著一身杏黃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貧道丘處機,見過李大俠。”老道稽首一禮。

李長生趕緊還禮。丘處機,全真七子之一,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雖然是個穿越來的“外來戶”,但這名字還是聽過的。

“丘道長客氣了。不知道長找我,有何貴幹?”

丘處機看了看他身後的小龍女和黃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此事說來慚愧。當年祖師重陽真人,與古墓派林祖師有些……淵源。重陽真人臨終前,留下遺命,讓我等後世弟子,務必關照古墓派傳人。只是這些年來,全真派與古墓派隔閡漸深,一直未能踐行祖師遺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龍女身上,語氣誠懇:“前日得知林祖師傳人尚在,貧道心中甚慰。今日請李大俠來,一是想見見這位古墓派的傳人,二是……”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發黃的絹帛,雙手遞給李長生:“這是重陽真人當年親手所書的《重陽遺刻》,本是為古墓派所留。貧道今日,物歸原主。”

李長生接過絹帛,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筆力遒勁,顯然是高手所書。他看不懂上面的內容,但感覺應該不是凡品。

小龍女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是……《九陰真經》的殘篇?”

丘處機點頭:“不錯。重陽真人當年曾與林祖師切磋武學,發現古墓派的心法與《九陰真經》有相通之處,故將其中部分精要摘錄於此,留贈古墓派。只是後來……”他嘆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小龍女沉默片刻,伸手接過絹帛,收入袖中。

“多謝。”她只說了兩個字,但那兩個字裡,分量不輕。

丘處機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該是我全真派謝你才對。這些年來,貧道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今日得償所願,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李長生,忽然話鋒一轉:“李大俠,貧道還有一事相求。”

“道長請說。”

“我全真派有一門劍法,名為‘天罡北斗陣’,需七人合力施展。只是這劍法失傳已久,如今派中已無人會使。貧道聽聞李大俠身負奇緣,能得天下武學之精粹,不知……”

李長生撓了撓頭:“丘道長,您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會甚麼天罡北斗陣?我就是個運氣好的懶蟲。”

丘處機微微一笑:“李大俠過謙了。貧道不求李大俠學會此劍法,只求李大俠若有機緣,能為我全真派尋回這門失傳的絕學。全真派上下,感激不盡。”

他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李長生:“這是天罡北斗陣的殘本,雖不完整,但可作參考。”

李長生接過冊子,翻了翻,裡面的字他大半不認識,但感覺應該挺厲害。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就揣進了懷裡。

從重陽宮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黃蓉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嘴裡哼著小曲兒。小龍女跟在後面,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李長生走在最後,懷裡揣著那本《重陽遺刻》和天罡北斗陣的殘本,心裡美滋滋的。雖然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有甚麼用,但白撿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長生。”黃蓉突然回頭,“你說,這全真派是不是傻?那麼重要的東西,就這麼白送給我們了?”

“人家那是踐行祖師遺訓,懂不懂?”李長生一本正經地說,“這叫格局。”

“格局?”黃蓉撇了撇嘴,“我看是怕了你的‘氣運’吧。誰知道你今天上山,會不會又把人家藏了幾百年的寶貝給‘碰’出來?”

李長生哭笑不得:“蓉兒,你能不能別甚麼都往我頭上賴?上次移花宮的事,那真是個意外。”

“意外?”黃蓉叉著腰,一臉不信,“邀月宮主的婚書自己飛到咱們家,也是意外?”

李長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小龍女走在前面,聽著兩人拌嘴,忽然輕輕說了一句:“長生,謝謝你。”

李長生一愣:“謝我甚麼?”

“謝謝你帶我來。”小龍女的聲音很輕,“也謝謝你……讓我知道,外面真的很好。”

李長生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其實也不是真的冷。只是她的心,被古墓的寒氣凍得太久了,需要有人慢慢暖。

他笑了笑,快走兩步,跟上兩人的腳步。

三個人沿著山路慢慢下山,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道觀的鐘聲,悠悠揚揚,像是這終南山在說——

“下次再來。”

而李長生懷裡那本《重陽遺刻》,在夕陽的餘暉下,隱隱泛著金光。他渾然不覺,只是想著晚上吃甚麼,想著明天要不要去山下集市逛逛,想著那些莫名其妙就往他懷裡鑽的姑娘們。

他抬頭看了看天,晚霞燒得正豔,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這日子,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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