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聽竹小築的院子裡,李長生躺在新換的藤椅上,眯著眼睛看天上那朵長得像的雲。
他已經在藤椅上躺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他不想動,是實在沒甚麼需要他動的事情。藏書樓裡又多了十七本不知道從哪個屋頂掉下來的秘籍,其中三本據說是失傳已久的《北冥神功》殘卷和《六脈神劍》劍譜。黃蓉今天早上研究了一種新式的蜜汁烤翅,剛出爐就被風捲著香味飄遍了整座山頭,引來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江湖客,蹲在山腳下流口水。小龍女昨晚練功時被一陣莫名其妙的旋風從活死人墓裡“請”了出來,精準地落在了他臥榻旁邊——她現在已經習慣了,甚至連被子都自己帶了一床。
至於邀月……邀月最近在研究婚書的真偽。
那張被風吹來的婚書,她翻來覆去看了八百遍,最終得出結論:紙是真的,字是真的,印是真的,但送婚書的風——不太對勁。
“哪有風能把婚書從移花宮吹到襄陽城外?”邀月冷著臉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那張已經起了毛邊的婚書,“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搞的鬼?”
李長生睜開一隻眼睛,看了看那張婚書,又看了看邀月那張傾國傾城卻冷得像冰山一樣的臉,嘆了口氣:“邀月宮主,我就一個打盹的懶蟲,我要是能讓風幫我送婚書,我早就讓它把天下所有美女的嫁妝都吹過來了。”
邀月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但走出三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躺在藤椅上曬太陽的李長生。那一眼裡,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黃蓉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一隻剛烤好的叫花雞,笑嘻嘻地說:“邀月姐姐,你就別問了。這傢伙的好運氣,連老天爺都解釋不了。你與其追問他,不如去問問那隻雞——它為甚麼非要飛到你碗裡去。”
邀月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叫花雞,是他吃的最多。”
黃蓉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雞,又看了看藤椅上已經閉上眼睛開始打呼嚕的李長生,氣得直跺腳:“他又睡著了!我剛出爐的雞!他連聞都沒聞到!”
小龍女抱著被子從屋裡走出來,淡淡地說:“他睡著的時候運氣最好。上次他睡著,天上掉下來一本《九陽真經》,砸在他肚子上,連皮都沒破。”
李長生在藤椅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別吵,正做夢娶媳婦呢……”
院子裡三個女人同時沉默了。
然後,黃蓉把叫花雞往桌上一放,抄起掃帚就衝了過去:“你夢裡娶媳婦?!你夢裡娶的是誰?!”
小龍女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但抱著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邀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婚書,又看了看正在被黃蓉追打的李長生,嘴角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翹了一下。
這一幕,被路過的小昭看在眼裡。
小昭是前幾天剛從光明頂被一陣風“送”過來的——對,又是風。這陣風精準地把她從密道里捲了出來,翻過千山萬嶺,最後穩穩當當地放在了聽竹小築的門口。她落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紫衫龍王留給她的聖火令。
“李公子……”小昭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我給你泡了茶。”
李長生從藤椅上坐起來,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泡得也好,但他品不出來。他只知道自己渴了,茶剛好在嘴邊。
這就是他的日常。
吃黃蓉做的飯,喝小昭泡的茶,看小龍女練劍,聽邀月念婚書。偶爾從屋頂撿幾本秘籍,偶爾從山腳下撿幾個迷路的江湖客,偶爾從天上接幾個掉下來的美人。
他不修煉,不練功,不打坐,不冥想。
他只需要——躺著。
因為只要他躺著,所有好事都會自己找上門來。
這種日子過了多久了?他掐指算了算,從穿越到現在,好像快三年了。
三年。
從襄陽城外那個破廟裡撿到的第一本秘籍開始,到現在聽竹小築裡藏書萬卷、美人如雲。他甚麼都沒做,只是睡覺、吃飯、發呆,然後等著天上掉餡餅。
系統說這是“氣運”。
他不信。
但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這天傍晚,太陽剛剛落山,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餘暉。李長生難得沒有睡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黃蓉和小昭下棋。
黃蓉的棋藝天下聞名,小昭卻不是對手,但小昭輸得很開心,因為黃蓉每贏一局,就會教她一個做菜的小竅門。
小龍女坐在屋頂上,抱著被子看星星。邀月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捏著那張婚書,望著遠處的山發呆。
一切都很平靜。
平靜得讓李長生覺得有點不對勁。
果然,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剛冒出來,天上就掉下來一個東西。
“砰!”
一本書,不,是一卷帛書,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黃蓉嚇了一跳,小昭驚呼一聲,小龍女從屋頂探出頭來,邀月轉過身,目光如電。
李長生低頭看了看那捲帛書,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天下第一》
他翻開帛書,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大意是說:三年一屆的“天下第一武道會”即將在華山之巔舉行,邀請天下所有高手參加。勝者可得“天機令”,持此令者可入崑崙秘境,得無上傳承。
“天下第一武道會?”黃蓉湊過來看,“這甚麼東西?以前沒聽說過啊。”
小龍女從屋頂飄下來,淡淡地說:“聽師父說過。每三年一次,由武林中最神秘的‘天機閣’主辦。勝者不只是‘天下第一’的名號,還能進入崑崙秘境,獲得一門失傳已久的絕世武功。”
“還有這種東西?”李長生翻了個白眼,“那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會武功。”
話音剛落,帛書最後一行字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金光:
【特別邀請:氣運之子·李長生,免試進入決賽圈。】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黃蓉第一個笑出聲來:“免試!他連打都不用打!”
小龍女微微皺眉:“決賽圈……那是要跟所有勝出者交手。就算免試,最後還是要打的。”
邀月冷冷地說:“他不會武功,怎麼打?”
小昭小聲說:“也許……對手也會被風吹走?”
所有人看向李長生。
李長生摸了摸鼻子:“你們看我幹嘛?我又沒報名。”
話音剛落,天上又掉下來一個東西。
“啪!”
一塊令牌砸在他腳邊,上面刻著三個字:天機令。
黃蓉撿起來看了看,哭笑不得:“連令牌都自己飛來了,你還說跟你沒關係?”
李長生沉默了三秒,然後往藤椅上一躺,閉上眼睛:“不去。我睡覺。”
“不行。”
這次說話的是邀月。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你必須去。”
李長生睜開一隻眼:“為甚麼?”
邀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因為那張婚書。”
“婚書?”
“移花宮的規矩,持婚書者,需證明自己有資格。”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天下第一武道會,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長生愣住了。
黃蓉也愣住了。
小龍女面無表情地看著邀月,小昭低下了頭。
“所以……”李長生坐起來,看著邀月,“你是想讓我去拿個第一,證明我配得上你?”
邀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然後她恢復冰冷:“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李長生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又躺下了。
“不去。我配不上你,行了吧?你找別人去。”
邀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黃蓉趕緊打圓場:“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李長生,你就去一趟唄,反正你又不用打,免試進決賽,說不定決賽對手也被風吹走了呢?”
“萬一吹不走呢?”李長生嘟囔,“我連一招都不會。”
“你會睡覺。”小龍女淡淡地說。
所有人都看著她。
小龍女面無表情:“上次全真七子來鬧事,他睡著了,他們自己打起來了。”
“那是巧合!”
“上上次金輪法王來,他也睡著了,結果屋頂掉下來一塊磚,正好砸法王腦袋上。”
“那也是巧合!”
“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李長生坐起來,一臉無奈,“我去還不行嗎?但說好了,我要是被打死了,你們得給我收屍。”
黃蓉笑嘻嘻地說:“放心,你死不了。老天爺捨不得你死。”
李長生嘆了口氣,從藤椅上站起來,看了看滿院子的美人,又看了看手裡那塊天機令,仰天長嘆:
“系統,說好的江湖險惡呢?我怎麼感覺我是在參加選秀?”
系統沉默了很久,然後彈出一行字:
【溫馨提示:宿主氣運值已突破天際,請做好迎接更大‘麻煩’的準備。】
李長生看著那行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三天後,他們出發了。
李長生騎著馬,後面跟著一輛馬車,車裡坐著黃蓉、小龍女、小昭。邀月騎馬走在他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張婚書。
一路向東,往華山去。
路上很平靜。
平靜得讓李長生更加不安。
這種不安在第三天應驗了。
那天中午,他們在路邊的一個茶棚歇腳。茶棚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江湖打扮,腰間挎著刀劍。看到李長生一行人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邀月、黃蓉、小龍女、小昭身上。
一個女人都夠驚豔了,四個一起出現,那效果,簡直像四顆明珠同時發光。
李長生找了個角落坐下,叫了壺茶。
旁邊桌的幾個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這次天下第一武道會,來了好多高手。”
“可不是嘛,少林、武當、峨眉、崆峒、崑崙,五大門派都派人來了。”
“還有明教、丐幫、全真教,連久不出山的古墓派都來了。”
“古墓派?不是說古墓派就剩一個小龍女嗎?”
“那可不,聽說小龍女早就不在古墓了,被一陣風捲走了。也不知道捲到哪兒去了。”
李長生看了一眼坐在旁邊喝茶的小龍女,她面無表情,彷彿沒聽見。
“還有更離譜的呢。聽說移花宮的邀月宮主,不知道被誰拐跑了。”
“拐跑?!誰敢拐邀月宮主?!”
“不知道。只知道移花宮的人找了她好久,最後在襄陽城外找到一張婚書,好像是邀月宮主跟一個叫李長生的傢伙定了親。”
李長生一口茶噴了出來。
邀月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旁邊那桌的人還在說:“李長生?沒聽說過啊,哪門哪派的?”
“不知道。聽說就是個普通人,整天睡覺,啥也不會。”
“啥也不會?那邀月宮主能看上他?”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有甚麼過人之處呢。”
“過人之處?我看是過人的運氣吧。聽說他睡覺都能撿到秘籍,走路都能撞到美女。連小龍女都是被風吹到他家去的。”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江湖上都傳遍了。說這個李長生啊,是天選之子,老天爺的親兒子。要甚麼有甚麼,想甚麼來甚麼。”
“那他還來參加武道會幹嘛?直接讓老天爺把第一給他不就行了?”
“嘿,你別說,他還真是免試進決賽的!天機閣親自發的邀請!”
李長生捂住了臉。
黃蓉笑得前仰後合。
小龍女依舊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邀月的手從劍柄上移開了,但那眼神,比劍還冷。
旁邊桌的人終於注意到了他們,一個年輕俠客轉過頭來,看到邀月的臉,瞬間愣住了。
“邀……邀月宮主?!”
茶棚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邀月,又齊刷刷地看向李長生。
那個年輕俠客結結巴巴地說:“那……那這位就是……”
李長生嘆了口氣,站起來,拱了拱手:“在下李長生,幸會。”
茶棚裡炸了鍋。
“就是他?!”
“老天爺的親兒子?!”
“長這樣也不怎麼樣啊……”
“閉嘴!邀月宮主在呢!”
李長生重新坐下,喝了口茶,對邀月說:“你看,我就說不來吧。現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個吃軟飯的了。”
邀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吃軟飯也是一種本事。”
黃蓉笑得直拍桌子:“她說得對!別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小昭小聲說:“李公子不是吃軟飯的,他是運氣好。”
小龍女淡淡地說:“運氣好就是最大的本事。”
李長生看著她們,無語了。
這時候,茶棚外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翻身下馬,走進茶棚。他劍眉星目,氣度不凡,腰間掛著一把古劍,一看就是高手。
他的目光掃過茶棚,最後落在李長生身上。
“你就是李長生?”
李長生抬頭:“你誰啊?”
年輕人抱拳:“在下華山派,令狐沖。”
李長生愣了一下。令狐沖?笑傲江湖那個?
不對,這世界怎麼還有令狐沖?
“久聞李兄大名,”令狐沖笑著說,“聽說李兄天縱奇才,氣運無雙,特來請教。”
“請教甚麼?我又不會武功。”
令狐沖一愣:“不會武功?”
“不會。一招都不會。”
令狐沖看了看李長生,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四個美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李兄果然非凡人也。在下佩服。”
說完,他轉身走了。
黃蓉小聲說:“他好像很失望。”
李長生躺回椅子上:“關我甚麼事,我又沒請他來看我。”
邀月看著他,嘴角又翹了一下。
這次,李長生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傍晚,他們在一個小鎮上落腳。
客棧不大,但乾淨整潔。老闆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看到李長生一行人,眼睛都亮了——四個絕世美女住店,這生意能做十天。
“幾位客官,要幾間房?”
黃蓉說:“五間。”
老闆看了看李長生:“這位公子……”
“他住中間。”邀月冷冷地說。
老闆愣了一下,但看到邀月的眼神,立刻點頭:“明白明白!安全第一!”
李長生無語地跟著小二上樓。
路過走廊的時候,他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兩個女人的對話。
“師姐,你說那個李長生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誰知道呢。但天機閣給他免試進決賽,肯定有原因。”
“我看他就是個普通人,運氣好而已。”
“運氣好也是本事。你沒聽江湖上傳言嗎?他連小龍女和邀月宮主都能拐到手,這運氣,簡直逆天。”
“切,我要是運氣好,我也能。”
“你?你連個像樣的男人都找不到,還運氣好呢。”
“師姐!”
李長生加快腳步,進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發呆。
天下第一武道會,華山之巔,免試進決賽。
他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要去跟全天下最厲害的高手打架。
這劇情,怎麼想都不對勁。
但他又隱隱覺得,老天爺不會讓他死。
因為他已經死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活得好好的。
迷迷糊糊中,他睡著了。
夢裡,他又看到了那個系統面板。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最終任務:在天下第一武道會上,獲得‘天機令’,開啟崑崙秘境。】
【任務獎勵:回家的路。】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睛。
回家的路。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快三年了,每天都在吃吃喝喝、睡覺發呆、撿秘籍、撿美女。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原來的世界。
但系統告訴他,他沒有忘。
那個世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他的生活。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又躺下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運氣好的人,連老天爺都擋不住。
窗外,邀月站在他的房門口,手裡捏著那張婚書,月光灑在她身上,冷豔得像一座冰雕。
她看了那扇門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這婚書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