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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第794章 終南山的雪與不請自來的婚書

終南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李長生裹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倒黴弟子身上扒下來的道袍,縮在全真教後山的一棵老松樹下,打著哈欠看漫天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他身前三尺之內,雪花還未落地便已消失無蹤——那是“絕對防禦”的自動篩選功能,冷風進不來,寒氣透不過,甚至連地面的溼氣都被隔絕在外。

他睡得很舒服。

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李長生就把“隨遇而安”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別人穿越練功打坐,他穿越睡覺發呆;別人爭奪秘籍打得頭破血流,他屋頂掉下來的秘籍已經堆滿了三間書房;別人為情所困輾轉反側,他院子裡已經住了小半個絕世美人,個個都覺得自己是被“天意”送到他身邊的。

對此,李長生的態度始終如一:躺著,別動,該來的總會來。

比如現在。

“李公子!李公子!大事不好了!”

一個年輕道士連滾帶爬地從山道上衝過來,道袍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髮髻也散了一半,臉上滿是驚慌。李長生認出來了,這是丘處機新收的小徒弟,姓趙,具體叫甚麼他懶得記,反正每次來報信的都長差不多。

“怎麼了?”李長生連眼睛都沒睜開,“是你們全真教的丹爐又炸了?還是丘道長跟人打架輸了?”

“都不是!”小道士喘著粗氣,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山門外,“是、是移花宮!移花宮的人來了!”

李長生終於睜開了眼。

移花宮。邀月。

這名字他熟。幾個月前,一張燙金的婚書不知被哪陣山風捲著,飄飄蕩蕩落在他家院子裡,上面端端正正寫著“李長生”三個字,落款是“移花宮邀月”。當時黃蓉正在院子裡烤叫花雞,看到那婚書差點沒把雞扔進火堆裡;小龍女倒是沒甚麼表情,只是默默把正在擦拭的淑女劍換成了更長的君子劍;至於其他幾位……

算了,不提也罷。反正那天晚上他家的屋頂被掀翻了兩回。

“邀月宮主親自來了?”李長生問。

“不、不只是邀月宮主!”小道士的臉已經白得跟雪一個顏色,“還有憐星宮主!還有移花宮三十六位女弟子!還有……還有一口棺材!”

李長生愣了一下:“棺材?”

“黑色的!很大的棺材!她們說是……說是給您的聘禮!”

李長生:“……”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雖然根本沒有灰),用一種“老子早就習慣了”的淡定表情,朝著山門走去。

全真教的山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戲臺。

山門外的空地上,三十六名白衣女子手持長劍,分列兩側,衣袂飄飄,如同三十六朵雪中白蓮。她們的站位極其講究,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精妙的劍陣,任何人試圖從正面闖入,都會在瞬間被絞成碎片。

而在三十六名女子的盡頭,站著兩個讓整個武林都為之失色的女人。

邀月站在左邊。她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面容冷若冰霜,周身三尺之內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她的眼神淡漠而高傲,如同俯瞰眾生的九天玄女,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憐星站在右邊。她比邀月略矮半寸,面容與姐姐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柔和與靈動。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一雙妙目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彷彿在尋找甚麼有趣的東西。

而在她們身後,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繩索,沒有支架,就那麼憑空懸浮著。棺材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與漫天飛雪交織在一起,透出一種詭異而華美的氣息。

全真教的一眾道士們,此刻正站在山門內側,如臨大敵。丘處機手按長劍,臉色鐵青;馬鈺雙手結印,周身真氣鼓盪;王處一、劉處玄、郝大通等人也各佔方位,嚴陣以待。就連平日裡最沉穩的譚處端,此刻也額頭冒汗,顯然被移花宮這陣仗嚇得不輕。

“邀月宮主。”馬鈺率先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靜,“移花宮與我全真教素來無冤無仇,今日如此興師動眾,不知所為何事?”

邀月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看馬鈺一眼。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山門內那個正慢吞吞走來的身影上。

那個身影走得很慢,慢得像是來散步的。他雙手揣在袖子裡,腦袋微微低著,似乎還在打瞌睡。雪花落在他肩頭,還沒站穩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在他周身形成一個奇怪的“無雪區”。

李長生走到山門口,停下腳步,抬起頭,用一雙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看邀月,看了看憐星,又看了看那口懸浮的棺材。

“挺大的。”他說。

全場寂靜。

丘處機的臉都綠了。馬鈺的嘴角抽了抽。三十六名移花宮女弟子的劍尖齊齊顫了一下。

邀月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那是一種被冒犯後的冰冷,如同千年寒潭最深處的水,冷得能凍碎人的靈魂。

“你就是李長生?”

她的聲音很好聽,如同冰玉相擊,清脆而寒冷。但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能聽出,那聲音底下壓著的,是足以毀天滅地的怒意。

“是我。”李長生點點頭,態度誠懇,“你們是來送棺材的?”

憐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連忙捂住嘴,在姐姐殺人的目光中強忍住笑意,但那彎成月牙的眼睛出賣了她。

邀月的臉色更冷了。

“李長生,”她一字一頓,“本宮送你的婚書,你可收到?”

“收到了。”李長生點頭。

“為何不回覆?”

“忘了。”

忘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裡吐出來,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山門內外,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

馬鈺已經開始在心裡默默計算,全真教的護山大陣能擋住邀月幾招。丘處機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隨時準備拼命。

邀月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她緩緩抬起右手,一股冰冷至極的真氣在她掌心凝聚,周圍的氣溫驟降了十幾度,連雪花都變成了冰晶。

“你知道,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本宮說話。”

“知道。”李長生又點頭,“所以你是第一個收到婚書不回覆的人,對嗎?”

邀月愣住了。

憐星笑出了聲。

三十六名移花宮女弟子的劍尖,齊齊偏了三分。

全真教的道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邀月的右手緩緩放下。她盯著李長生看了很久,那雙冰冷的眸子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很有趣。”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殺意,“本宮改主意了。不殺你了。”

李長生眨眨眼:“那棺材是?”

“聘禮。”邀月淡淡道,“本宮嫁人,自然要帶棺材。裡面裝的是本宮這些年收集的武學典籍、靈丹妙藥、奇珍異寶,共計三千六百件。算是……嫁妝。”

全場再次寂靜。

三千六百件武學典籍和奇珍異寶。移花宮收藏了數百年的底蘊。就這麼……當嫁妝送來了?

丘處機感覺自己的心臟有點受不了。他練了一輩子的內功,此刻居然覺得氣血翻湧。

李長生看著那口棺材,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會武功。”他說。

“本宮知道。”

“我甚麼都不會。”

“本宮知道。”

“我很懶。”

“本宮知道。”

“我家裡已經住了好幾個女人了。”

邀月沉默了一瞬。

“本宮知道。”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周圍的溫度又降了幾度,“所以本宮帶來了棺材。她們如果不樂意,可以自己選一個。”

李長生:“……”

他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了。這棺材不是嫁妝,是兇器。

“姐姐。”憐星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帶著笑意,“你這樣會把人嚇跑的。”

“嚇跑?”邀月冷笑,“他能跑到哪裡去?天涯海角,本宮都能找到。”

“找到也沒用啊,”憐星眨眨眼,“他又不會武功,你總不能把他綁回移花宮吧?”

邀月沉默了。

這是她此行最大的難題。李長生不會武功,身體弱得跟普通人一樣(其實是因為他懶得動),任何強行帶走的方式都可能傷到他。而她邀月要嫁的人,不能是傷的,更不能是死的。

“那你說怎麼辦?”邀月難得地問妹妹的意見。

憐星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不如這樣,讓他自己選。如果他願意跟我們去移花宮,那就皆大歡喜。如果不願意……”

她頓了頓,看向李長生,笑容更加燦爛:

“那就讓他欠姐姐一個人情。日後姐姐有難,他必來相助。”

邀月皺眉:“本宮會有甚麼難?”

“誰知道呢。”憐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口棺材,“江湖險惡,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邀月沉默了很久。最終,她點了點頭,將目光重新投向李長生。

“李長生,本宮給你三個選擇。第一,跟本宮回移花宮,做本宮的夫君。第二,拒絕本宮,本宮立刻就走,從此與你再無瓜葛。第三……”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第三,你欠本宮一個人情。日後本宮若有需要,你必須來移花宮一趟,無論何事,不得推辭。”

李長生看著她,看了很久。

山風呼嘯,雪花漫天。邀月站在風雪中,白衣如雪,青絲如墨,如同一幅絕美的畫。她的表情依舊冰冷,但那雙眼睛深處,藏著某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東西。

那不是愛情。邀月這樣的人,不會對只見了一面的男人動情。那是一種好奇,一種不服,一種“憑甚麼你敢無視我”的執念。但執念這種東西,有時候比愛情更可怕,因為它更持久,更不講道理。

“我選三。”李長生說。

邀月的睫毛顫了一下。

“好。”她轉身,不再多看一眼,“本宮等你。”

白衣飄然而去。三十六名移花宮女弟子收劍入鞘,如同一陣白霧般消散在風雪中。那口黑色的棺材,依舊懸浮在半空,緩緩飄向李長生,最終輕輕落在他腳邊。

“砰。”

棺材落地,震起一片雪花。

李長生低頭看著那口棺材,沉默了很久。

“李公子……”小道士哆哆嗦嗦地湊過來,“您、您真的要去移花宮?”

“不去。”李長生打了個哈欠,“她說的是‘日後有需’,又沒說是今天。日後嘛,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到時候再說。”

小道士:“……”

丘處機終於忍不住了:“李長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甚麼人?!邀月宮主一怒,伏屍百萬!你居然……”

“她不是沒生氣嗎?”李長生打斷他,懶洋洋地揮手,“行了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幫我找個地方把這棺材抬進去,裡面的東西清點一下。三千六百件呢,夠我看一陣子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全真教一眾道士面面相覷。

馬鈺望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最終嘆了口氣:

“此人,大智若愚。”

丘處機冷哼一聲:“我看他是真蠢!”

“不。”馬鈺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你知道他為甚麼選三嗎?”

“為甚麼?”

“因為選一,他就成了邀月的附庸。選二,他就徹底得罪了移花宮。只有選三,他既保全了邀月的面子,又為自己爭取了時間。而時間……”

馬鈺望向漫天飛雪,聲音變得悠遠:

“時間,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終南山的雪,越下越大。

李長生回到住處時,發現院子裡已經堆了厚厚一層雪。他推開房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黃蓉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正坐在火爐旁烤紅薯。小龍女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寫著“玉女心經”三個字,但她顯然沒在看,目光一直望著窗外。

“回來了?”黃蓉頭也不回,“聽說移花宮來人了?”

“嗯。”

“邀月親自來的?”

“嗯。”

“給你送棺材?”

“嗯。”

“棺材裡裝的是嫁妝?”

“嗯。”

黃蓉終於轉過頭,手裡烤紅薯的棍子“咔嚓”一聲斷了。

小龍女的睫毛顫了一下,翻了一頁書——雖然她根本沒看。

“多少?”黃蓉問。

“三千六百件。”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黃蓉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得讓李長生後背發涼。

“三千六百件嫁妝呢。”她慢悠悠地說,“李公子好大的福氣。”

“我沒答應。”李長生連忙說。

“你選了第三條。”小龍女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欠她一個人情。”

李長生愣了一下:“你們怎麼知道?”

“猜的。”黃蓉把斷了棍子的紅薯扔進火裡,重新拿了一個,“邀月那種人,不會給人拒絕的機會。第一條是試探,第二條是威脅,第三條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你選第三條,說明你不蠢。但你不蠢,就說明……”

她頓了頓,盯著李長生:

“你早就知道她會來。”

李長生沒有否認。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外面漫天大雪。寒風裹著雪花湧進來,卻在觸及他身體之前就被彈開。他就那麼站著,沉默了很久。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為甚麼這些事會一件接一件地發生?秘籍從天而降,美人接二連三,連移花宮主都親自送婚書。這一切,真的只是運氣嗎?”

黃蓉和小龍女都沉默了。

“我有一個系統。”李長生說,“它給了我三個法則:須彌空間、因果律、絕對防禦。但我從來沒有告訴你們,這三個法則,還有一個隱藏的屬性。”

他轉過身,看著她們:

“它們會主動為我尋找機緣。不是等機緣上門,而是……主動製造機緣。”

黃蓉的眼睛微微睜大。

“所以那些秘籍不是偶然掉下來的,是系統製造的‘巧合’?小龍女不是被山風吹來的,是系統安排的?黃蓉的繡球砸中我,也不是意外?”

“是,也不是。”李長生搖頭,“系統只是創造‘可能性’,真正的選擇,是你們做的。秘籍掉下來,你可以不撿。小龍女摔進來,你可以不救。繡球砸中你,你可以不接。但你們選了另一條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就像今天,邀月來之前,系統就提示我‘機緣將至’。我可以躲,可以跑,可以裝死。但我沒有。因為我發現……”

他望向窗外,漫天飛雪中,似乎還能看到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我發現,她不是來殺我的。她是來……求救的。”

黃蓉愣住了。小龍女放下書,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

“求救?”

“移花宮出事了。”李長生說,“邀月沒有說,但我能感覺到。她那樣的人,不會無緣無故離開移花宮,更不會帶著嫁妝來找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她來,是因為她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幫她解決問題,又不會覬覦移花宮權勢的人。”

“而這樣的人,整個江湖,只有你一個。”黃蓉接過話,聲音變得複雜,“因為你不會武功,對移花宮沒有威脅。因為你夠懶,不會主動招惹是非。因為你夠怪,連邀月都看不透。”

李長生點頭:“所以她給我第三條路。不是給我選的,是給她自己留的。”

“她留甚麼?”小龍女問。

“一個藉口。”李長生說,“一個日後可以名正言順來找我的藉口。移花宮的問題,她解決不了。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解決不了。所以她需要一個‘外人’,一個跟移花宮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

“而你,就是那個人。”黃蓉的聲音有些發苦,“李長生,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希望你沒這麼聰明。”

李長生笑了笑,那笑容中有一絲無奈:

“不是聰明,是懶。懶人想問題,只會想最簡單的辦法。今天的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選三。至於以後的事……”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縮回椅子裡:

“以後再說吧。”

窗外,雪漸漸小了。火爐裡的紅薯散發出甜膩的香氣。黃蓉和小龍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無奈。

這個男人,永遠是這樣。天塌下來當被子蓋,地裂開當床睡。移花宮主的婚書,他當廢紙。三千六百件嫁妝,他當倉庫填充物。可他偏偏又是最清醒的那個,看得比誰都遠,想得比誰都透。

“那棺材裡的東西呢?”黃蓉問。

“清點一下,有用的留下,沒用的……也留下。”李長生閉著眼睛說,“反正須彌空間夠大。”

“你不怕邀月以後來找你?”

“怕甚麼?”李長生翻了個身,“她又不是來找我打架的。”

“那她是來找你幹甚麼的?”

“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黃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問了。她轉身繼續烤紅薯,動作比之前用力了幾分,顯然心情不太平靜。

小龍女重新拿起《玉女心經》,翻了一頁又一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火爐裡的木柴噼啪作響,映得滿室通紅。

終南山的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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