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的院子，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不，準確地說，自從他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新科狀元，再莫名其妙地被各路武林美女“砸”中之後，他的院子就一直很熱鬧。只是今天的“熱鬧”，與往日不同——今天是黃藥師廣發英雄帖，召集天下武林同道共商“大事”的日子。而他李長生的院子，不知怎麼就成了各路英雄好漢的“臨時集散地”。
此刻，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李長生正躺在竹椅上打盹。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斑駁而溫暖。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正在做甚麼美夢。而在他周圍，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黃蓉蹲在院子角落的土灶前，正小心翼翼地往叫花雞上糊泥巴。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那隻雞是她一大早從集市上買來的，處理得乾乾淨淨，肚子裡塞滿了香菇、火腿、筍丁，此刻正裹在荷葉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蓉兒，火候差不多了。”一個溫潤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黃藥師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難得地帶了幾分柔和。
黃蓉頭也不回：“爹，您別催。這雞要烤足一個時辰，火候差一分都不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今天來的人多，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議事吧？”
黃藥師微微搖頭，卻沒有再說甚麼。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其他人——
院子東側的石桌旁，全真七子正襟危坐。丘處機手中捧著一卷經書，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甚麼深奧的道理。其餘六人則各自閉目養神，只是那微微挑動的眉梢，暴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丘道長，您就別唸經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小龍女不知何時從屋裡走了出來，一襲白衣如雪，長髮如瀑，手裡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喝茶。”
丘處機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清冷如仙的女子，微微一愣。他雖然早就聽說古墓派傳人被山風捲著摔進了李長生的臥榻，但親眼見到真人，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和那個整天只會睡覺的懶蟲攪在一起？
“多謝。”他接過茶，淺嘗一口，眉頭舒展，“好茶。”
小龍女微微點頭，轉身走向另一桌。那桌旁坐著的是移花宮的兩位宮主——邀月與憐星。邀月一襲紅衣，冷豔如霜，正閉目養神；憐星則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的茶杯，偶爾抬頭看一眼樹下打盹的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姐姐，你說今天到底要議甚麼事？”憐星壓低聲音問。
邀月沒有睜眼：“等人到齊了，自然知道。”
憐星撇了撇嘴，不再說話。她的目光再次飄向樹下那個懶洋洋的身影，心中暗暗嘀咕：這個傢伙，到底有甚麼好的？怎麼姐姐非要巴巴地把婚書送過來？還有黃老邪的女兒，古墓派的傳人，甚至聽說連大理段氏的郡主都對他有意思……這世道，莫非真的變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門口——只見一個身著錦袍、腰懸長劍的青年公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憨厚的少年。
“段譽段公子到——”門口的家丁高聲唱名。
段譽快步走進院子，目光一掃，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哎呀，這麼多人？黃島主，丘道長，各位前輩，晚輩來晚了，恕罪恕罪！”
黃藥師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丘處機則起身還禮：“段公子客氣了。”
段譽寒暄了幾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飄向樹下——那個還在打盹的身影，讓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位李兄，還真是……心大啊。外面都快翻天了，他倒好，睡得比誰都香。
“李兄？”段譽走過去，輕聲喚道，“李兄？”
沒有反應。
“李長生！”段譽提高音量。
依舊沒有反應。
段譽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要伸手去推，卻被一隻纖細的手攔住了。黃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邊，手中還沾著泥巴，衝他搖了搖頭：“別叫他，讓他睡。他昨晚幫我對賬，到三更才歇下。”
段譽一愣，隨即苦笑：“黃姑娘，今天可不是睡覺的日子啊。”
“我知道。”黃蓉看了一眼樹下那個慵懶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弧度，“但他睡醒之前，甚麼事都做不了。這是……規律。”
段譽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卻暗暗感嘆：這位李兄，還真是個奇人。明明身負三大法則，偏偏比誰都懶；明明滿院絕色，偏偏比誰都淡定。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院門外，腳步聲再次響起。
“大理段氏，段正淳段王爺到——”
“丐幫，魯有腳魯幫主到——”
“少林寺，玄慈方丈到——”
隨著一聲聲唱名，院子越來越熱鬧。各路英雄豪傑齊聚一堂，有的低聲交談，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則好奇地打量著樹下那個還在睡覺的年輕人——這位新科狀元的事蹟，他們早就聽說了。屋頂掉秘籍、山風送美人、繡球砸懶蟲……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偏偏這傢伙運氣好得出奇，怎麼折騰都不死，怎麼睡都有美人投懷送抱。這世道，還真是沒處說理去。
終於，在所有人到齊之後，黃藥師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樹下那個還在打盹的身影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今日請諸位前來，是為了一件大事。”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黃藥師身上。
“三個月前，我在東海之濱發現了一處古墓。墓中藏有一卷竹簡，記載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關於‘天書’的秘密。”
“天書？”丘處機眉頭一皺，“可是傳說中記載著長生不老之法的‘天書’？”
黃藥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止長生不老。那竹簡上說，天書記載的，是這個世界最根本的法則。誰能參透天書，誰就能掌控天地之力，成為真正的……‘天人’。”
院子裡一片譁然。
“黃島主，這訊息可靠嗎？”玄慈方丈沉聲問道。
“墓中還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八個字——”黃藥師一字一頓，“天書現世，武林易主。”
院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
“那……天書現在何處？”段正淳問。
黃藥師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這也是我請諸位來的原因。竹簡上說，天書藏在一個叫做‘歸墟’的地方。而‘歸墟’的入口，就在……”他頓了頓，“就在這座院子下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院子的地面，又齊刷刷地投向樹下那個還在打盹的身影。
段譽張大了嘴：“這……這院子是李兄的……”
“沒錯。”黃藥師點頭，“這也是我為甚麼要把聚會地點選在這裡的原因。”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慵懶的身影上，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傢伙，運氣也太好了吧？秘籍往他屋裡掉，美人往他懷裡摔，現在連天書的入口都長在他家院子裡？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就在這時——
“嗯……”樹下傳來一聲慵懶的呻吟。
李長生伸了個懶腰，緩緩睜開眼睛。他眨了眨眼，看著滿院子的人，愣了片刻，然後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咦？怎麼這麼多人？”
黃蓉忍俊不禁，走過去遞給他一杯茶：“醒了？餓不餓？叫花雞快好了。”
李長生接過茶，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眾人，終於慢慢回過神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個……各位來我家，是有甚麼事嗎？”
丘處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合著剛才黃島主說了半天，這傢伙一句都沒聽見？
黃藥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無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李長生聽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又抬頭看了看滿院子期待的目光，撓了撓頭：“所以……那個甚麼‘歸墟’的入口，在我家院子裡？”
“是。”黃藥師點頭。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把鋤頭，開始挖地。
“你做甚麼？”黃藥師皺眉。
“挖啊。”李長生理所當然地說，“既然入口在下面，挖開不就行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這個新科狀元。挖開？就這麼簡單？那可是天書的入口，難道不應該有甚麼機關、陣法、守護獸之類的東西嗎？
但李長生顯然不這麼想。他一鋤頭一鋤頭地挖著，動作雖然懶散，卻異常堅定。泥土飛濺，很快就挖出了一個半人深的坑。
“等等！”段譽突然叫道，“李兄，你挖到甚麼東西了！”
李長生低頭一看——坑底露出一塊青石板，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黃藥師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辨認。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這是……上古文字。上面寫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念道：
“天書有緣者得之。緣者，氣運也。氣運至者，萬物皆備。氣運不至者，雖九死一生，終不可得。”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品味這段話的含義。氣運至者，萬物皆備——這不就是說，運氣好的人，甚麼都不用做，好東西自己會送上門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投向李長生。
這個傢伙的運氣……還用說嗎？秘籍往他屋裡掉，美人往他懷裡摔，連天書的入口都長在他家院子裡。這要是都不算“氣運至者”，那還有誰算？
李長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個……你們看我幹嘛？挖啊。”
沒有人動。
黃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放下手中的叫花雞，走到坑邊，伸手按住那塊青石板：“一起。”
小龍女默默走過去，站在她身旁。
邀月睜開眼，站起身，紅衣如血，走到坑邊。
憐星嘆了口氣，也跟了上去。
段譽看了看身邊的虛竹，又看了看滿院子的人，苦笑著搖了搖頭，也走了過去。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圍到坑邊，伸手按住那塊青石板。
“一、二、三——起！”
青石板被緩緩抬起。下面露出一條幽深的、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片黑暗，黑暗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那光芒很微弱，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暖，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李長生站在坑邊，低頭看著那條幽深的階梯。他的直覺告訴他，下面有危險。但他的運氣告訴他，下去也沒事。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
“走，下去看看。”
他第一個踏上了階梯。
身後，黃蓉緊隨其後，小龍女默默跟上，邀月、憐星、段譽、虛竹……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階梯。
沒有人知道下面等待他們的是甚麼。
但此刻，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在這個堆滿秘籍、住滿美人的院子裡，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長生——這個穿越武俠世界、自帶三大法則、運氣好到逆天的懶蟲——終於要踏上屬於他自己的、真正的“江湖之路”。
風雲際會，天書出世。而那個最不想當英雄的人，偏偏被命運推到了舞臺中央。
至於後面會發生甚麼？
誰知道呢。
反正李長生覺得，只要運氣好，甚麼都不怕。
他一邊往下走，一邊打了個哈欠。
身後，黃蓉忍不住笑了：“你還困？”
“有點。”李長生誠實地回答，“要不，等會兒找到天書，我先睡一覺？”
“……”
所有人都無語了。
但不知為甚麼，看著這個慵懶的背影，所有人的心中，都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也許，這就是“氣運”的力量吧。
它不一定是無敵的武力，不一定是絕頂的智慧，而是——讓身邊的人，都感到安心。
階梯很長，很長。
黑暗深處，那團光芒越來越近。
而屬於李長生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