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地碎金。
李長生靠在藤椅上,手邊放著一盞涼透的茶,眼皮微微耷拉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慵懶氣息。院子裡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有幾片剛好落在他肩頭,他也不去拂,就那麼任由它們歇著。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沒意思了。
他懶洋洋地想著。
自從穿越到這個武俠世界,他每天都在盼著能有點“江湖險惡”的體驗——比如說被仇家追殺啦,比如說捲入武林紛爭啦,比如說被迫參加甚麼英雄大會啦。結果呢?
三個月前,他剛在院子裡打了個盹,醒來就發現枕邊多了本《九陰真經》。他隨手翻了翻,覺得太晦澀,就墊了桌腿。
兩個月前,他正在屋裡午睡,忽然聽見屋頂一聲悶響。出去一看,好傢伙,一個白衣女子直直地摔進了他臥榻。那女子冷得像塊冰,問他叫甚麼,她冷冷吐出三個字:“小龍女。”然後就在他這兒住下了,說是“報恩”。
一個月前,他剛在樹下睡醒,一個繡球砸臉上。抬頭一看,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站在牆頭,手裡還拿著半個叫花雞,衝他眨眨眼:“接了我的繡球,就是我的人了。”那是黃蓉。
現在……
李長生抬起頭,望著院子裡或坐或站、或冷或俏的幾位女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系統,”他在心裡默唸,“說好的江湖險惡呢?”
系統沉默。自從三個月前那句“檢測到宿主處於極度安全環境,進入休眠模式”之後,它就再也沒吭過聲。
“李公子。”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黃蓉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捧著一盤剛出鍋的點心,臉上帶著狡黠的笑:“嚐嚐這個,我新研製的桂花糕。”
李長生伸手接過,剛咬了一口,就聽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長生!李長生在嗎?!”
是個男人的聲音,又急又慌。
李長生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在呢,門沒閂,自己進來。”
院門被“砰”地推開,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男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上帶著見了鬼似的驚恐。
“李……李公子,大事不好了!”
李長生咬了口桂花糕,慢條斯理地嚼著:“甚麼事這麼急?”
“外面……外面……”那年輕男子指著院外,結結巴巴地說,“外面來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哦。”李長生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們抬著一頂轎子!八抬大轎!說是來送……送……”
“送甚麼?”
那年輕男子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後幾個字:
“送婚書!”
“噗——”
李長生一口桂花糕噴了出來。
黃蓉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角落裡正在練功的小龍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正在廚房裡忙活的程英探出半個腦袋,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婚書?”李長生擦著嘴,一臉懵,“誰的婚書?送給誰的?”
“送……送給您的!”那年輕男子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封大紅色的帖子,雙手捧著遞過來,“是……是移花宮送來的!”
移花宮。
這三個字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黃蓉的笑容僵在臉上。小龍女的目光再次抬起,這一次帶著一絲凝重。程英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但已經顧不上炒菜了。
移花宮,那可不是一般的江湖門派。
大宮主邀月,二宮主憐星,兩人武功深不可測,據說已臻化境。移花宮素來與世無爭,門規森嚴,從不與外界通婚。更關鍵的是——
邀月宮主,是女的。
女的給男的送婚書?
李長生接過那封大紅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確認自己沒有眼花。帖子正面燙著金字,寫著“婚書”二字,下面落款是“移花宮邀月”。
“這……”他撓了撓頭,“該不會是惡作劇吧?”
話音剛落,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李長生抬起頭,就見院門口呼啦啦湧進來幾十號人,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錦袍,腰間掛著塊玉佩,走路帶風,氣勢洶洶。
“李長生!”那老者一指他,聲音洪亮如鍾,“你乾的好事!”
李長生眨眨眼:“老人家,您是?”
“老夫是江南武林盟主周震南!”那老者一捋鬍鬚,傲然道,“今日特來替移花宮主討個說法!”
“討說法?”李長生更懵了,“討甚麼說法?”
周震南冷哼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展開來,大聲念道:
“移花宮邀月,年二十有八,姿容絕世,武功蓋世。今聞江南李長生,才貌雙全,性情溫和,乃天賜良緣。特此下書,願結秦晉之好。三日後,移花宮將遣人迎親,望君勿辭。”
唸完,他把信往李長生面前一遞:“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年輕人的事?”
李長生接過信,仔細看了看。筆跡清秀,措辭文雅,最關鍵的是——
那落款處,赫然蓋著移花宮的宮主大印。
“這……”他抬起頭,一臉無辜,“我真不認識邀月宮主。”
“不認識?”周震南冷笑,“不認識人家會給你下婚書?你當移花宮的婚書是隨便發的嗎?”
“就是就是!”旁邊有人附和,“移花宮從不與外界通婚,這婚書一下,整個武林都震動了!”
“李公子,你到底做了甚麼,讓邀月宮主如此青睞?”
“快說快說!”
一時間,院子裡嘰嘰喳喳,全是追問的聲音。
李長生被圍在中間,手裡拿著婚書,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他轉過頭,看向黃蓉:“蓉兒,你信我嗎?”
黃蓉眨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信啊,當然信。不過嘛……”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邀月宮主的武功,據說比我還高那麼一點點。你要是娶了她,以後在家裡,我可得叫她姐姐了。”
李長生嘴角一抽。
他又看向小龍女:“龍兒,你怎麼看?”
小龍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與我何干?”
說完,繼續練功,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李長生又看向程英:“程姑娘……”
程英掩嘴輕笑:“公子的事,程英不敢妄議。”
好嘛,一個比一個靠不住。
李長生嘆了口氣,看向周震南:“周盟主,這事我真不知情。要不……我拒了?”
“拒了?!”周震南瞪大眼睛,“你敢拒移花宮的婚書?你知道邀月宮主的脾氣嗎?她要是不高興,一怒之下殺過來,我們整個江南武林都得跟著遭殃!”
“那……那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周震南一揮手,“當然是老老實實準備迎親!”
李長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婚書,又抬頭看了看滿院子的人,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離譜了。
……
三天後。
移花宮的迎親隊伍,如期而至。
李長生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浩浩蕩蕩的人群,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八抬大轎,三十六名紅衣侍女,七十二名持劍護衛,還有一隊吹鼓手,吹吹打打,熱鬧得像過年。
最前面,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大紅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膚如凝脂,眉如遠山,一雙眸子清冷如月,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但她的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冰山上綻放的第一朵雪蓮。
邀月宮主,親自來了。
李長生站在門口,看著她緩緩走近,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李公子。”邀月在他面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清冷,“本宮親自來迎,你可滿意?”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宮主駕臨,蓬蓽生輝。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他撓了撓頭,“我與宮主素未謀面,不知宮主為何……”
“為何下婚書?”邀月打斷他,嘴角那絲笑意更濃了,“三個月前,本宮在山中練功,不慎走火入魔。昏迷之際,夢見一白衣男子,以神功救我於危難。醒來後,本宮讓人畫下那男子的相貌,尋遍天下,終於在昨日找到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卷,展開來。
畫卷上,一個白衣男子側臥藤椅,閉目養神,神態慵懶,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眉,那眼,那姿態——
分明就是李長生。
李長生看著那畫卷,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
“怎麼?”邀月挑了挑眉,“不是你?”
“是……是我,可是……”
“那就對了。”邀月收起畫卷,俯下身,湊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本宮說過,誰救了本宮,本宮就嫁誰。李公子,你跑不掉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李長生渾身一僵。
他抬起頭,對上邀月那雙清冷的眸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他確實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白衣女子走火入魔,他隨手幫了一把。醒來後還覺得那夢挺真實,但很快就被黃蓉的叫花雞勾走了魂。
難道……那不是夢?
“系統!”他在心裡狂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系統沉默。依舊沉默。
李長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邀月直起身,揮了揮手:“來人,請公子上轎。”
三十六名紅衣侍女齊聲應諾,圍了上來。
“等等等等!”李長生連連擺手,“這事太突然了,我得跟家裡人說一聲!”
他轉身就往院子裡跑,剛跑兩步,就聽身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李公子若是跑,本宮就親自去追。”
李長生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看著邀月那張清冷卻帶著一絲促狹笑意的臉,忽然覺得,這個邀月宮主,好像也沒傳說中那麼可怕。
“那個……”他撓了撓頭,“能不能商量一下,改日再娶?”
“不能。”
“那……能不能帶著她們一起?”他指了指院子裡探頭探腦的黃蓉、小龍女和程英。
邀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
“她們是……”
“我娘子。”李長生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黃蓉在那邊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小龍女的臉微微紅了紅,但很快恢復如常。程英低下頭,耳根子紅得能滴出血來。
邀月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笑了。
那是李長生第一次見到邀月真正的笑容——不是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是真正的、從眼底漾開的笑。那笑容如冰山上綻放的雪蓮,驚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有意思。”邀月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李公子,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那就一起帶上。”
李長生愣住了:“啥?”
“本宮說,一起帶上。”邀月轉過身,看向那三名女子,“移花宮夠大,住得下。”
黃蓉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過來:“真的嗎真的嗎?我可以去移花宮玩?”
“不是玩,是住。”邀月糾正她,“從今往後,你們都是移花宮的人了。”
小龍女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邀月。邀月也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擦出一串無形的火花。
良久,小龍女移開目光,淡淡道:“隨你。”
程英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一臉懵:“那……那我做的菜怎麼辦?”
邀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帶上,一起帶上。”
於是,半個時辰後,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抬著八抬大轎,載著四名絕色女子,吹吹打打地離開了那座小院。
李長生坐在轎子裡,左邊是黃蓉,右邊是程英,對面是小龍女,外面還騎著馬的邀月。四個女子或笑或冷或羞,各有各的風情,各有各的美。
他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系統,”他在心裡說,“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系統沉默。依舊沉默。
但不知為何,李長生總覺得,那沉默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
隊伍行至半路,忽然停住了。
李長生掀開轎簾,探出腦袋:“怎麼了?”
邀月勒住馬,目光望向遠處,神色微凝。
前方不遠處,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路中央。那人一身黑衣,面戴黑紗,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眸子。周身散發著一股陰寒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移花宮的人?”那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刺耳,“正好,省得本座一個個去找。”
邀月微微眯起眼:“閣下是?”
黑衣人冷笑一聲,緩緩摘下面紗。
那是一張佈滿疤痕的臉,猙獰可怖,唯有一雙眸子,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本座是誰不重要。”他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漆黑的長劍,“重要的是,本座今日,要取一個人的命。”
他的目光越過邀月,直直地落在轎中的李長生身上:
“李長生,你的死期到了。”
李長生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沒錯。”黑衣人長劍一指,劍氣破空,直逼轎中,“本座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長生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四位女子,忽然笑了。
“系統,”他在心裡說,“你看到了嗎?江湖險惡,終於來了!”
系統沉默。
但這一次,那沉默裡,似乎多了一絲……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