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絲楠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李長生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鼾聲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昨晚黃蓉那隻叫花雞實在太香,他一不留神啃了半隻,又灌了三斤汾酒,此刻正夢見自己騎著大雕在雲端翱翔。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大力撞開。
李長生一個激靈坐起,下意識摸向枕邊——啥也沒有,他壓根不會武功,哪來的武器?
“公子!公子不好了!”小丫鬟春蘭慌慌張張衝進來,小臉煞白,“外面……外面來了一群人,說是……說是移花宮的!”
“移花宮?”李長生揉揉惺忪睡眼,腦子還沒完全清醒,“送花的?咱家花夠多了,讓她們……”
“不是送花!”春蘭急得跺腳,“是移花宮主邀月!那位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狠人!她帶著人把咱們院子圍了!”
李長生這下徹底醒了。
邀月?移花宮主?那位據說殺人不用第二招的絕代高手?
他噌地一下跳下床,胡亂披上外袍就往外跑。剛出院門,就見院子裡黑壓壓站了一群人——清一色白衣女子,腰懸長劍,面無表情,如同三十多尊冰雕。
而為首那人,只一眼,就讓李長生愣在原地。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女子。
白衣勝雪,長髮如瀑,面容精緻得如同九天仙子下凡塵。她的美,不是黃蓉那種靈動俏皮,不是小龍女那種清冷脫俗,而是一種高高在上的、不染塵埃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神性。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院中,周圍三十多名移花宮弟子自動退後三步,彷彿連靠近她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李長生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腿別抖得太明顯。
“這位……姑娘,您找誰?”
邀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兩道寒冰凝成的劍。
“你就是李長生?”
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溫度,卻偏偏悅耳動聽得讓人骨頭酥麻。
“正……正是在下。”李長生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有骨氣一點,“不知姑娘有何貴幹?”
邀月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封大紅燙金的婚書。
陽光下,婚書上那金色的“囍”字格外刺眼。
李長生眼睛瞪得溜圓:“這……這是甚麼意思?”
邀月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笑——雖然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
“三日前,本宮在移花宮後山練劍。”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開始講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一陣怪風突起,將這封婚書從天上吹來,正正落在我劍尖之上。”
李長生:“???”
“婚書上寫明,”邀月繼續道,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本宮與你的姻緣,乃天定。三日內若不前來履約,本宮將遭天譴。”
院子裡一片死寂。
三十多名移花宮弟子齊齊低下頭,不敢看自家宮主的臉色。春蘭已經捂著嘴跑到牆角,生怕自己笑出聲來。而李長生……
李長生此刻只想仰天長嘯——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天降奇緣”?!你把婚書吹給誰不好,非要吹給這位天下第一狠人?!
他總算明白因果律這玩意兒的可怕了。它不是讓你慢慢追姑娘,它是直接把姑娘往你懷裡塞——管你願不願意,管對方願不願意!
“那個……邀月宮主,”李長生艱難地組織語言,“您也說了,這是怪風吹來的,說不定是有人惡作劇……”
“惡作劇?”邀月冷冷地看著他,“你可知這婚書的材質?”
李長生搖搖頭。
“天蠶絲織就,金線繡字,用的墨是千年寒玉研磨而成。”邀月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此等手筆,放眼整個武林,無人能及。即便是少林武當,也拿不出這等珍品。”
李長生張了張嘴,啥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這是系統的手筆。系統出品,必屬精品——可問題是,精品過頭了,直接招來一位殺人不眨眼的姑奶奶!
“本宮不信天命。”邀月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屬於絕頂高手的傲然,“但本宮更不信,有人能在我移花宮後山,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這樣一封婚書,而不被我察覺。”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李長生:
“所以,本宮親自來了。本宮倒要看看,能讓老天爺親自做媒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長生被她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
“姐姐!等等我——”
一個同樣清冷卻多了幾分嬌嗔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緊接著,一道白影飄然而至。
又是一個白衣女子,容貌與邀月有七分相似,卻少了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幾分靈動與傲嬌。她一落地,就氣鼓鼓地瞪著邀月:
“姐姐,你來見未來妹夫,怎麼能不叫我?”
李長生:“???”
妹夫?!
邀月的眉頭微微蹙起:“憐星,你胡說甚麼?”
“我哪有胡說?”那女子——憐星——揚了揚手中同樣大紅燙金的婚書,“你看,我也有!那天你的婚書剛落地,我的就從天上掉下來了,正正砸在我頭上!”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
三十多名移花宮弟子的頭,垂得更低了。
春蘭已經在牆角蹲下,肩膀劇烈抖動。
而李長生……
李長生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系統啊系統,你這是嫌一個不夠,非得把移花宮兩位宮主全打包送來?!
邀月的臉色終於變了。她一把奪過憐星手中的婚書,快速掃了一眼。那婚書的材質、筆跡、格式,與自己那封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上面寫著的名字,從“邀月”換成了“憐星”。
“這……”邀月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不可能。”
“有甚麼不可能的?”憐星倒是大大咧咧,徑直走到李長生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嘖嘖,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看起來好像不會武功?”
她伸出手,在李長生肩膀上拍了拍。
李長生感覺一股暖流湧入體內,隨即消失。那是憐星在用內力探查他的虛實。
“咦?”憐星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不會武功?一點內力都沒有?”
邀月的目光也變了。那是一種混合了疑惑、震驚、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趣的複雜眼神。
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竟然能讓老天爺親自做媒,把移花宮兩位宮主一起許給他?
這人,究竟有甚麼特別之處?
“李公子。”邀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之前的敵意,“本宮問你幾個問題,你須如實回答。”
李長生苦著臉點點頭。他能不回答嗎?面前這兩位,隨便一個都能用一根手指碾死他。
“你師承何門?”
“沒師承。”
“你父母何人?”
“不知道,我是孤兒。”
“你練過甚麼武功?”
“沒練過。”
“你為何住在此處?”
李長生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因為這裡是系統分配的。”
“系統?”憐星好奇地湊過來,“甚麼是系統?”
李長生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我是穿越來的,自帶金手指吧?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陣古怪的聲音從李長生肚子裡傳來。
他早上沒吃飯,又被這兩位姑奶奶嚇得夠嗆,肚子終於抗議了。
邀月和憐星同時愣住了。
堂堂移花宮兩位宮主親臨,面前這個被天命選中的男人,竟然——餓了?
憐星第一個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山間清泉,瞬間沖淡了院中的肅殺之氣。
“姐姐,他餓了!哈哈哈,他居然餓了!”
邀月的嘴角微微抽搐,也不知是想笑還是想生氣。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道:
“本宮今日前來,只為確認婚書真偽。既然事已至此……”
她頓了頓,目光在李長生臉上停留片刻:
“李公子,三日後,移花宮會派人來接你。屆時,你必須給本宮一個交代。”
說罷,她轉身便走。
白衣飄然而去,如同天邊流雲。
憐星卻沒有立刻走。她湊到李長生耳邊,壓低聲音道:
“喂,你可知道,這是我姐姐第一次主動跟一個男人說話?”
李長生一愣。
“我姐姐的脾氣,武林中誰人不知?敢跟她說話的男人,要麼死了,要麼快死了。”憐星眨眨眼,“你能讓她說這麼多話,還活著,已經很了不起了。”
李長生:“……”
“三日後見,未來妹夫!”憐星笑著揮揮手,身形一閃,消失在院外。
三十多名移花宮弟子緊隨其後,如同退潮般離去。
院子裡,只剩下李長生,和蹲在牆角笑得直不起腰的春蘭。
“公子……哈哈哈哈……公子你可真是……哈哈哈哈……”
李長生仰天長嘆:“春蘭,去把黃姑娘和小龍女叫來。就說……就說我需要商量點事。”
……
一個時辰後。
黃蓉坐在石凳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用那雙靈動的眼睛打量著李長生。
小龍女站在旁邊,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複雜。
“所以說,”黃蓉嚥下最後一口蘋果,“移花宮兩位宮主,被老天爺許給你了?”
李長生苦著臉點點頭。
“邀月,憐星。”黃蓉咂咂嘴,“那位邀月宮主,可是號稱‘天下第一美人’兼‘天下第一狠人’的傳奇人物。據說她十五歲出道,至今二十年,未嘗一敗。死在她手上的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知道。”李長生有氣無力,“所以我才找你們商量啊。”
“商量甚麼?”小龍女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情緒,“你不想要?”
李長生一愣:“啊?”
“我問你,你不想要她們?”小龍女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李長生被看得有些心虛。邀月那驚為天人的容顏,憐星那靈動俏皮的氣質,說不動心是假的——可問題是,那兩位姑奶奶,他一個都惹不起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是想要。”小龍女轉過身,背對著他,“那便去要。不必問我們。”
李長生急了,連忙繞到她面前:“龍兒,你聽我說……”
“我沒生氣。”小龍女打斷他,表情依舊清冷,但那雙眼睛中,分明有甚麼東西在閃爍,“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那天,我被山風吹進你房裡的時候,也是這般……莫名其妙。”
李長生怔住了。
黃蓉也收起了笑容,難得正經地看著小龍女。
“後來我想明白了。”小龍女繼續道,聲音如同夢囈,“老天爺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它把你送到我面前,把蓉兒送到你面前,現在又把邀月憐星送來……一定有它的道理。”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長生的眼睛:
“長生,你信命嗎?”
李長生沉默了。
姓命嗎?他穿越而來,自帶三大法則,一路躺贏到現在。如果說這不是命,那甚麼是命?
“我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沒有這莫名其妙的‘命’,我早就死八百回了。”
小龍女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黃蓉卻突然湊過來,眨眨眼道:“喂,長生哥哥,你說那位邀月宮主,會不會做飯?”
李長生一愣:“啊?”
“你想啊,”黃蓉掰著手指頭數,“我會做飯,龍兒姐姐會打架,那位邀月宮主嘛……聽說她除了殺人甚麼都不會。這要是真嫁過來,咱們家豈不是又多一個吃閒飯的?”
李長生:“……”這姑娘的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不過,”黃蓉話鋒一轉,笑嘻嘻道,“她長得好看呀!以後出門帶著她,往那兒一站,甚麼麻煩都能鎮住。多省事!”
小龍女難得地點了點頭:“有道理。”
李長生徹底無語了。
這兩個姑娘,怎麼比他這個當事人還看得開?
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家丁慌慌張張跑進來:“公子!公子不好了!外面……外面又來人了!”
李長生心頭一緊:“又是移花宮的?”
“不是!是……是全真教的!”家丁喘著粗氣,“全真七子,全來了!還有好多道士,把咱們院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李長生:“……”
黃蓉和小龍女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玩味。
“走吧,”黃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蘋果屑,“去看看全真教的道長們,又有何貴幹。”
李長生無奈地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那“天降奇緣”的因果律,該不會連全真教也不放過吧?
他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發白。
黃蓉回頭看他:“怎麼了?”
李長生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事。”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院門。
院外,黑壓壓一片道士,領頭的是七個氣度不凡的老道。為首那人鬚髮皆白,手持拂塵,正是全真教掌教馬鈺。
馬鈺見到李長生,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李公子,貧道有一事相詢。”
李長生硬著頭皮拱手:“道長請講。”
馬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三日前,我全真教後山,一道驚雷劈下,在祖師爺的蒲團上,留下了一行字。”
李長生心跳加速:“什……甚麼字?”
馬鈺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李長生者,全真佳婿。七子速往,莫誤良辰。’”
李長生只覺得天旋地轉。
身後,黃蓉的笑聲已經忍不住了。
小龍女的表情依舊清冷,但眼中分明閃過一絲笑意。
而李長生,此刻只想跪下來,對著老天爺大喊一聲:
“系統!你到底給我安排了多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