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默準備宣佈會議結束,眾人也將帶著明確的戰略目標和昂揚的鬥志散去,各自籌備恆河防衛事宜之時,一直靜坐未動的程墨,卻忽然再次開口。
“等等。”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準備斷開連線的身影都為之一頓,重新將目光聚焦過來。
林默停下動作,看向程墨:“程兄,還有何事?”
程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手,掌心之上,空間微微扭曲,兩團奇異的光暈浮現出來。
一團呈現出一種極其穩定、彷彿承載著萬千規則基石的純白光澤,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星辰般生滅,正是“界心”。
而另一團,則顯得更加混沌、深邃,色彩流轉不定,時而如大地般厚重,時而如天空般浩瀚,時而又彷彿映照出文明的興衰剪影,這正是“世界之心”。
這兩樣物品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它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正是晉升10級界域的關鍵之物,也是目前困擾所有頂級領主的難題所在。
“這是……天照神宮留下的界心和世界之心?”張明遠目光一凝,認出了這兩件物品的來歷。
程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驚訝的臉龐,緩緩說道:“天照神宮的秘境,在被徹底摧毀、分解之後,所有的國運秘寶、資源核心、乃至那些蘊含著獨特規則的建築圖紙,都被我的永恆界域吸收、解析,化為了推動其解鎖與成長的資糧。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探究與冷意:“在所有被解析的資訊流中,我卻沒有發現任何關於‘英雄單位’的殘留資訊。無論是其召喚方式、強化途徑、羈絆契約,還是……那些本該存在的、與英雄單位緊密相關的靈魂烙印或者傳承印記,全都……消失不見了。”
“甚麼?沒有英雄單位的資訊?”林玄眉頭緊鎖,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任何一個成熟的領主文明,英雄單位都是其不可或缺的核心戰力組成部分,其資訊必然深深烙印在文明底蘊之中。
王嫣然也感到詫異:“天照神宮雖然覆滅,但其英雄,如那些赫赫有名的式神、忍者、武士英魂等,理應在其文明結構中留下深刻的痕跡才對。就算本體消亡,相關的召喚法則或傳承碎片也應該存在。”
“確實奇怪,”李玄舟推了推眼鏡,“就像一棵大樹被連根拔起,我們找到了枝葉、樹幹甚至樹根化作的養分,卻唯獨找不到代表其英雄的任何種子或資訊。”
程墨將掌心中的兩團光暈微微托起,那穩定與混沌的光芒交相輝映,他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猜測:“那麼,你們說……天照神宮所有的‘英雄單位’,它們的本源、它們的烙印、它們存在過的證明……會不會,並沒有隨著秘境崩潰而消散,而是被某種力量,極致地壓縮、凝聚……最終,融入了這兩樣東西里面?”
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那兩團光暈的表象,直視其最核心的本質:“界心,世界之心……它們所謂的‘資格’與‘本源烙印’,其構成的基礎,究竟是甚麼?”
“嗡——!”
聊天室內彷彿有無形的驚雷炸響!
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而驚悚的猜想震懾住了!
英雄單位……被融入了界心和世界之心?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們一直以來追求的、代表領地終極昇華的“界域”,其根基,很可能就是建立在……吞噬、熔鍊其他文明的“英雄”之上?!
“這……這怎麼可能?!”趙鐵柱失聲叫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周恆更是臉色煞白,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難道系統的“偏差”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殘酷和黑暗?
張明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如果程兄的猜測是真的……那天照神宮的覆滅,其所有英雄單位的‘存在’,就被某種規則強行提取、煉化,最終凝聚成了這界心和世界之心。那麼,我們使用這樣的物品來晉升界域,我們的界域……豈不是建立在……”
他說不下去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建立在其他文明英雄的“屍骸”之上!
林玄眼神冰冷:“難怪……難怪程兄說,獲取世界之心的方式與‘文明底蘊的掠奪與吸收’有關。原來所謂的‘底蘊’,不僅包括資源、知識、規則……更包括活生生的、構成文明核心的‘英雄’!”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不適和寒意。領主之間的戰爭雖然殘酷,但英雄單位對於每個領主而言,往往如同夥伴、家人,是有著深厚情感的
。而現在,他們晉升的希望,竟然可能要以徹底湮滅其他領主麾下所有英雄單位為代價?
一時間,聊天室內議論紛紛,充滿了震驚、質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如果這是真的,那晉升界域的道路,何其殘忍!
“肅靜!”
就在討論趨於激烈,甚至有些混亂之時,林默沉聲喝止。
他作為華夏領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他沒有立刻參與討論程墨猜想的真實性,而是目光如炬地看向程墨,沉聲問道:“程兄,如果僅僅是為了提出這個驚人的猜測,應該不值得你在此刻特意提起吧?你真正想說的是甚麼?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程墨,等待著他的下文。
程墨緩緩收起掌心中的兩團光暈,那穩定與混沌的光芒消失,卻讓眾人心頭更加沉重。他迎著林默和所有人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丟擲了一個更核心、更致命的問題:
“我拿出這兩樣東西,提出這個猜測,並非只是為了揭示界心和世界之心可能的殘酷來源。”
他頓了頓,彷彿要讓每個字都烙印在眾人靈魂深處:
“我想問諸位的是,你們有沒有想過——”
“如果我們使用了這樣的界心和世界之心,來晉升我們自己的界域……會是甚麼後果?”
“一個,可能由其他文明所有英雄單位的‘存在’被熔鍊、被束縛、被詛咒而構成的‘根基’……它所支撐起來的界域,真的能完全被我們掌控嗎?”
“那融入界域本源的,究竟是純粹的‘資糧’,還是……無數不甘的殘魂與文明的怨念?”
“我們開啟的,究竟是通往更高層次的大門,還是……釋放出一個連我們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潛藏著未知風險與反噬的……潘多拉魔盒?”
程墨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喪鐘,在每個人心中敲響。
是啊,後果呢?
使用這樣得來的界心和世界之心,真的沒有問題嗎?
那被熔鍊的英雄本源,是否會像定時炸彈一樣,在某個關鍵時刻反噬其主?
那文明的怨念,是否會潛移默化地汙染界域的本源,甚至影響領主自身的心智?
追求力量無可厚非,但若這力量的根基充斥著無辜者的哀嚎與詛咒,這份力量,還能否帶來真正的安寧與強大?
聊天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恆河故地的防守問題,在程墨丟擲的這個關乎道路本質、關乎未來隱患的終極問題面前,似乎都顯得……不那麼緊迫了。
他們追求的晉升之路,腳下踩著的,究竟是堅實的階梯,還是……萬丈深淵的邊緣?
所有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猜想,以及思考程墨那振聾發聵的質問。
林默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他知道,今天這場會議,註定無法輕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