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話語,如同一陣清冽的寒風,吹散了因周恆猜想而帶來的些許陰霾與自我懷疑。
聊天室內眾人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是啊,一路從屍山血海中走來,甚麼樣的絕境沒遇到過?
資源匱乏、前路未知,不過是又一個需要跨越的障礙罷了。
林默作為主持者,敏銳地抓住了氣氛轉變的契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議題。
他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與睿智,開口道:“程兄所言極是,前路艱險,唯有力爭上游。既然領地晉升10級,化為界域,對即時戰力的提升並非決定性因素,那麼,我們或許需要重新評估一些戰略選擇的優先順序。”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核心領主,緩緩丟擲了最關鍵的問題:“比如,我們是否還有必要,為了看似‘潛力’大於‘即時收益’的恆河故地,與六大強國陷入可能曠日持久、消耗巨大的對峙甚至衝突之中?”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又一塊石頭,激起了不同的漣漪。
張明遠眉頭微蹙,率先開口,帶著軍人的直接:“從純軍事和即時利益角度,防守恆河故地,確實會分散我們大量的精銳力量和資源。尤其是現在,萬靈大陸秘境爭奪白熱化,源初之地格局未穩,我們需要集中力量確保核心利益。如果恆河故地不能立刻轉化為強大的戰鬥力,那麼為此與六國全面開戰,價效比似乎不高。”
他的觀點代表了一部分務實派的想法。
資源是有限的,尤其是在明確了10級之後道路更加依賴自身積累的當下,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但是,不能只看眼前的戰力啊。”王嫣然輕柔卻堅定地反駁,她更側重於政治和人心,“恆河故地,不僅僅是一塊土地和那些未知的秘境。它代表著辛格領主及其麾下眾多部族對我華夏的信任與歸附。如果我們今天因為覺得‘不划算’就放棄了恆河故地,那麼明天,還會有其他勢力願意在危難時投靠我們嗎?我們在萬靈大陸建立的‘信義’招牌,將轟然倒塌。內部的凝聚力,有時比外部的強敵更至關重要。”
她的話讓不少人點頭。
領主世界,信譽和道義同樣是寶貴的資產。
背信棄義的名聲一旦傳出,在未來的聯盟與競爭中將會處處受制。
李玄舟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冷靜分析道:“嫣然說得對,而且還要考慮辛格一脈的感受。辛格領主為了融入華夏,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其部族也對未來抱有期待。若我們放棄他們的故土,哪怕給予他們再好的安置,那種‘根’被斬斷的失落與隔閡感也將難以消除,這會在華夏內部埋下不穩定的種子。一個內部不穩的勢力,如何應對外部的狂風巨浪?”
趙鐵柱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俺覺得吧,打不打是一回事,怕不怕是另一回事。六國那群慫包,就是看咱們剛吃下恆河,覺得能佔便宜。要是咱們現在露怯,他們肯定得寸進尺!今天敢要恆河,明天就敢要咱們別的飛地,後天說不定就敢直接威脅炎黃城!這口子不能開!”
他的想法簡單直接,卻道出了地緣政治中的一個殘酷現實:妥協往往換不來尊重,只會招致更多的貪婪。
林東也補充道:“而且,放棄恆河故地,等於將那裡可能存在的、孕育‘世界之心’的‘土壤’拱手讓人。雖然程哥說了晉升後戰力提升不是立竿見影,但界域的成長潛力是實打實的。萬一六國中真有人藉此搗鼓出點甚麼,長遠來看,對我們也是威脅。”
這時,袁田難得地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沉澱後的通透:“我在萬物生息之庭化身湖泊時,明白了一個道理:水無定形,隨方就圓。但若沒有堅固的河床約束,水也會失去方向,氾濫成災。恆河故地,或許就是我們華夏未來‘水系’中重要的一段‘河床’。放棄了,看似輕鬆,但失去的可能是未來的某種‘形態’和‘方向’。”
他的比喻有些玄奧,但眾人都隱約明白其中的含義——戰略空間和文明形態的完整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放棄恆河故地的利弊分析得頗為透徹。
核心矛盾在於:短期利益與長期信譽、內部穩定與外部壓力的權衡。
林默靜靜聽著,直到討論聲稍歇,他才將目光投向始終未發一言的程墨:“程兄,你的意見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程墨的態度,無疑擁有最重的分量。
程墨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他似乎在權衡,又似乎早已有了決斷。
片刻後,他抬起眼眸,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虛擬空間,看到恆河故地的山川河流。
“恆河,不能棄。”程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
他緩緩闡述理由:“第一,如嫣然、玄舟所言,信義無價。今日棄恆河,明日無人附。華夏欲成大事,需海納百川,若連投誠者的故土都無法庇護,何談吸引萬族來朝?內部離心,比外敵環伺更致命。”
“第二,”他看向林東和張明遠,“界域成長,需資糧。恆河故地承載著原恆河聖壇的文明烙印與秘境資源,其本身就是一個尚未完全開發的‘資糧庫’。將其讓與敵人,資敵成長,智者不為。即便我們暫時無法將其轉化為即戰力,也絕不能讓它成為敵人刺向我們的匕首。”
“第三,”程墨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冷意,“鐵柱說得對,退讓只會助長貪婪。六國聯軍?烏合之眾罷了。他們若真敢聯手來犯,正好藉此機會,打斷他們的脊樑,讓萬靈大陸知曉,何為華夏疆域,不可侵犯!有時候,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比十場外交談判更能奠定格局。”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充滿了強大的自信與不容置疑的意志。
防守恆河,已不僅僅是為了土地和資源,更是為了華夏的信譽、內部的穩定,以及……立威!
林默眼中精光一閃,重重頷首:“我亦作此想!恆河故地,寸土不讓!這不僅是一場領土守衛戰,更是一場立國之戰,一場打出我華夏赫赫聲威的戰役!”
他環視眾人,語氣變得激昂:“我們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凡入華夏之土,皆受華夏之庇!凡犯華夏之威者,雖遠必誅!”
程墨的決斷和林默的總結,徹底統一了內部的思想。
放棄的選項被徹底排除,接下來的議題轉向瞭如何防守,如何應對。
張明遠眼中戰意升騰:“既然要打,就要打出氣勢!我建議,立刻增兵恆河邊境,尤其是那幾個關鍵秘境入口,擺出強硬姿態。同時,啟動所有預警機制,嚴密監控六國動向。”
林玄冷聲道:“可令辛格所部熟悉地形者,配合精銳小隊,加速對恆河境內關鍵秘境的探索與掌控,能拿下的儘快拿下,拿不下的也要建立防線,絕不能留給敵人。”
王嫣然補充:“外交上繼續施壓,明確劃出紅線。同時,加強對辛格部族的安撫與整合,給予他們更多的自主權和參與感,讓他們感受到華夏守護其故土的決心。”
趙鐵柱哈哈大笑:“早就該這樣了!俺的老夥計們都快生鏽了!這次一定要讓那群傢伙嚐嚐厲害!”
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林默心中一定,有了程墨的支援和內部統一的意志,他有信心應對任何挑戰。
他沉聲道:“好!既然如此,方案既定!各部門按計劃行事!張明遠,由你總領恆河方向軍事部署;林玄,你負責秘境搶佔與情報支援;王嫣然,外交與內部安撫由你協調……”
一道道指令迅速下達,整個華夏領主機器,圍繞著“守衛恆河,立威萬靈”的核心目標,高效地運轉起來。
會議臨近尾聲,林默最後看向程墨,語氣帶著一絲詢問:“程兄,此戰,永恆界域……”
程墨淡然一笑,那笑容中蘊含著掌控一切的從容:“他們若不來,便相安無事。他們若敢來……我的永恆界域,正好缺幾塊夠分量的‘磨刀石’。”
話音落下,虛擬聊天室內的星空背景彷彿都為之震顫。
所有人都明白,當那尊沉默的界域再次展露獠牙時,必將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