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人族合體老祖站在那洞開的往生堡壘大門前,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堡壘內部景象,而是一片深邃旋轉、散發出令人靈魂悸動的幽暗漩渦。
死亡大法師那平靜卻帶著終極威脅的話語猶在耳邊。
退?就此退去,人族顏面何存?
後續計劃如何展開?資源從何而來?進?
門後那深不見底的幽暗,連他們都感到心悸,顯然絕非善地。
“裝神弄鬼!”赤袍老祖脾氣最為火爆,雖心中也有一絲不安,但仗著己方五人實力,不信這源初之地還有能徹底留下他們的地方,“我倒要看看,這些骨頭架子和幽靈能玩出甚麼花樣!一起進去!若有埋伏,直接碾碎便是!”
其他四位老祖對視一眼,也都點了點頭。
接連受挫已讓他們耐心耗盡,更何況死靈國度可能藏匿著精靈族乃至其積累的財富,這個誘惑足以讓他們冒險。
五人周身靈光暴漲,護體法寶祭出,結成簡單的戰陣,如同五顆隕星般,悍然衝入了那幽暗的漩渦之中!
一入漩渦,周遭景象瞬間變幻!
並非想象中的陰森恐怖或屍山血海,而是一種極致的空間置換感,彷彿穿透了某種粘稠的、冰冷的界限。
他們的腳落實地,眼前的景象卻讓五位見多識廣的合體老祖瞬間瞳孔收縮,僵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們首先看到的,並非預想中的死靈大軍或恐怖景象,而是一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柳樹!
這棵柳樹紮根於一片虛無與實體的交界處,樹幹蒼勁如龍,呈現出一種非金非木的暗金色澤,流淌著難以言喻的磅礴能量。
無數柔韌的柳條如同瀑布般垂落,每一根柳條都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灰色星沙流轉,散發出濃郁到極致的…
死亡法則與一種他們有些熟悉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信仰之力!
這些柳條輕微搖曳間,便輕易地撫平周圍混亂的空間波動,穩固著這條不可思議的通道。
整個幽暗漩渦,赫然便是由這棵巨大柳樹的無數根鬚和氣場形成的!
“這…這是…”陰鷙老祖死死盯著那棵柳樹,腦中猛然閃過一段極其古老的、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父輩曾說過…當年永恆領主程墨…於世界投影…曾點化一棵幽靈柳樹,投入海量信仰與死亡本源…”
“難道…就是此物?!”另一位老祖也失聲驚呼,“它…它竟然成長到了如此地步?!還成為了…連線兩界的通道?!”
就在五位老祖為這棵“往生壁壘柳”而心神劇震時,他們的目光終於越過了柳樹,看清了眼前的整個世界。
這裡…並非他們熟悉的源初之地!
天空是永恆的黃昏之色,瀰漫著淡淡的灰色霧靄,卻沒有絲毫壓抑之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
大地上,矗立著一座座風格奇特、融合了死亡美學與某種秩序美感的城市和村莊。
而最讓他們目瞪口呆、認知幾乎崩塌的,是這座城市和村莊中活動的“居民”,以及他們所展現出的…景象。
骷髏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街道上巡邏,它們的骨骼潔白光滑,眼眶中的魂火平靜燃燒,遇到推著骨質小車的骷髏商販還會停下點頭致意。
幽靈如同淡淡的輕煙,穿梭於造型奇特的圖書館或學院之中,似乎在進行著學術探討,偶爾還能看到幽靈教師正在給一群小骷髏和幼年女妖上課。
優雅的血族穿著得體的禮服,出入於歌劇院般的建築,或是經營著看起來就很昂貴的咖啡館,裡面甚至能看到殭屍顧客在慢慢品味一杯…暗紅色的飲料。
女妖們聚集在廣場上,用空靈的歌喉吟唱著並非哀樂、而是某種旋律優美甚至帶著積極向上意味的歌曲,周圍圍坐著各種亡靈生物,安靜聆聽。
甚至可以看到高大的殭屍農夫,在用蘊含著死亡力量的方式耕種著某種發出幽光的作物,田埂邊還有幾個小骷髏在玩耍。
沒有混亂!
沒有殺戮!
沒有陰森恐怖的互相吞噬!
有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秩序、平和與…文明?!
五位老祖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神識下意識地掃過那些建築上刻印的標語、學院中傳授的知識、甚至是一些亡靈手中拿著的類似報紙的骨片…
上面用亡靈文字和人族通用語赫然寫著:【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這二十四個人族文字,如同二十四道驚雷,狠狠劈在五位老祖的腦海之中!
這些詞彙,每一個他們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並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一個死靈國度,卻構成了他們無法理解的、荒誕至極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
死靈…骷髏…幽靈…殭屍…血族…女妖…它們…講民主?求文明?要和諧?守法治?還特麼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這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世界?!
難道他們闖入了一個巨大的幻術法陣?!
就在五位老祖三觀碎裂、茫然無措之際,一個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威嚴的女聲緩緩響起:
“遠道而來的人族客人,似乎對我國的現狀…感到十分驚訝?”
五位老祖猛地回頭,只見不知何時,一位身影已然出現在他們不遠處。
那是一位女性…殭屍?
她身著一襲剪裁合體、風格簡約卻透著莊重的黑色長裙,肌膚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白玉光澤,面容儲存得極其完好,甚至稱得上清麗,唯有一雙瞳孔是純粹的死灰色,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她周身沒有絲毫能量外洩,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執掌權柄、統御萬方的沉穩氣度。
她靜靜地看著五位人族老祖,那雙死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有歡迎,只有一種…如同觀察某種罕見現象般的平靜審視。
“你是…?”陰鷙老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澀聲問道。他完全看不透對方的深淺。
女性殭屍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而清晰:“吾名僵靈玲,暫代幽啟靈陛下與幽靈曦陛下,執掌此永寂大陸死靈國度之政務,忝為現任執政官。”
永寂大陸?!
死靈國度執政官?!
五位老祖心中再震!這裡果然已經不是源初之地!
而死靈國度的統治者,竟然真的換人了?
還是如此…一個看起來毫無威脅感的女性殭屍?
僵靈玲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繼續平靜地說道:“諸位無需驚訝。生死並非界限,文明亦可於寂滅中重生。此乃永恆領主陛下曾予我等之啟示,亦是我死靈國度立身之基石。”
她的目光掃過遠處那座秩序井然的亡者之城,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或許可以稱之為“自豪”的情緒?
“在此地,萬物終寂,眾生平等。無需為生存而掠奪,無需為慾望而紛爭。一切行為,皆以發展魂火科技與死亡藝術、亡靈議會集體決策、傳承知識與死亡美學、各族群亡靈和平共處為目標;以思想不受肉身束縛、無論生前種族階級,死後皆為亡靈、由斷罪骸骨騎士團維護律法、《死靈法典》高於一切為準繩;以熱愛永寂家園、各自領域發光發熱、魂火誓言不容違背、互助乃亡靈天性為公民品德。”
她每念出一個詞,五位老祖的臉色就僵硬一分。
當這完整的二十四字真言從一個死靈國度執政官口中清晰吐出時,帶來的荒謬感和衝擊力,幾乎讓他們道心失守!
這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死靈!這簡直是一群…有了崇高理想的死人?!
“精靈族…也是自願來到這裡的?”赤袍老祖忍不住厲聲質問,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僵靈玲看向他,死灰色的眼眸波瀾不驚:“翠語森林的生命古樹已然枯萎,精靈一族失去了生存根基,於源初之地前途渺茫。吾族感念舊誼,向他們展示了另一種存在的可能——並非消亡,而是轉化與昇華。他們自願接受引導,透過往生之門,前來此地。一部分選擇轉化為高等木靈幽魂,延續對自然的守護;另一部分則保持精靈形態,在此研究死亡與生命轉化的奧秘。一切,皆出於他們的自由意志。”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人道主義關懷?
但這發生在死靈與精靈之間,卻顯得無比詭異。
五位老祖徹底沉默了。
他們感覺自己以往的所有認知和經驗,在這個詭異的亡者國度面前,都被徹底顛覆了。
武力威脅?
對方似乎根本不吃這一套。
搶奪?
別人已經實現了“按需分配”的終極形態?
而且,這個僵靈玲給他們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更何況還有那棵恐怖的柳樹和整個世界的死亡法則作為後盾…
繼續待下去,他們感覺自己才是那個格格不入、即將被“和諧”掉的異類。
“看來…是一場誤會。”陰鷙老祖乾巴巴地說道,第一次產生了退意。
僵靈玲微微頷首:“既是誤會,解開便好。往生之門隨時可為諸位開啟,返回源初之地。只是…”
她話鋒微微一轉,那雙死灰色的眼眸再次掃過五人,語氣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警示:
“望諸位歸去後,能稍斂征伐之心。掠奪與毀滅,終非長久之道。永寂大陸雖不喜紛爭,卻亦有扞衛自身安寧之決心。若源初之地戰火不休,殃及池魚…我死靈國度,亦不會永遠置身事外。”
五位老祖心中一凜,不再多言,對著僵靈玲拱了拱手,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衝向了那棵巨大的往生柳樹,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漩渦之中。
僵靈玲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死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貪婪的活物…終究難以理解寂靜的真諦。”
“唯有死亡…才是最終的平等與淨化。”
“希望你們的‘活著’,能早些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