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共主議會大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精美的玉雕燈盞散發出冰冷的光,映照著一張張或鐵青、或扭曲、或驚疑不定的面孔。
“消失了?!連同祖地一起消失了?!”一位掌管情報的閣老聲音尖利,幾乎破音,“五位老祖親自出手,竟然讓煮熟的鴨子飛了?!這讓我等如何向各方交代?!那些等著資源續命的老怪物們豈能甘休?!”
另一位身著華服、代表大商賈利益的議員猛地捶桌,臉上肥肉顫抖:“廢物!都是廢物!小人族的機關秘術!巨人族的古老血脈!還有他們可能藏匿的寶藏!全都沒了!沒了!我們投入那麼多,死了那麼多修士,就換來一片沙坑?!”
端坐主位的共主,一位面容威嚴卻難掩疲憊的中年男子,重重咳了一聲,壓下現場的騷動:“夠了!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們到底怎麼逃的,逃去了哪裡?以及…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他目光掃過那五位剛剛返回、臉色極其難看的合體老祖:“五位老祖,您們確定那是…陸皇的氣息?”
為首的赤袍老祖冷哼一聲,眼中猶有餘悸與不甘:“絕不會錯!那股浩瀚沉重的皇道之氣,除了傳說中的陸皇,還能有誰?沒想到那老不死的離開這麼多年,還留了這麼一手!”
陰鷙老祖補充道:“那庇護之力極其古怪,並非單純防禦,更涉及深奧的空間轉移。我等全力攻擊竟也無法瞬間破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空間波動最後指向極北冰原深處,但具體座標…無法追蹤。”
極北冰原?
那裡環境極端,人族勢力難以觸及。
眾人聞言,心更是沉了下去。
“陸皇…精靈…地靈…還有那不知深淺的死靈…”共主揉著眉心,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這些異族,一個個都藏著掖著,底牌層出不窮!我人族看似勢大,實則步步荊棘!”
“現在說這些喪氣話有甚麼用!”火爆老祖不耐地打斷,“矮人跑了,小人和巨人也跑了!剩下的裡面,精靈族那些長耳朵的魔法和生命古樹,可是好東西!絕對不能讓他們再有機會溜走!”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附和。
“對!精靈族必須拿下!”
“他們的生命泉水、魔法果實,或許能淨化妖丹的副作用!”
“趁地靈族還沒全面發動,先以雷霆之勢控制精靈族!”
貪婪再次壓倒了警惕。
損失了沙漠的預期收益,讓人族更加迫切地需要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
精靈族,成為了下一個理所當然的目標。
依舊是那五位合體老祖!
他們甚至來不及休整,便再次化作驚虹,攜帶著滔天煞氣,直撲向源初之地東南方向的翠語森林!
然而,當他們抵達翠語森林邊緣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五位見多識廣的老祖也愣住了。
太安靜了。
昔日充滿生機與魔法光輝的廣袤森林,此刻被一種詭異的寂靜所籠罩。
森林外圍的魔法結界依然存在,卻彷彿失去了核心動力般,光芒黯淡。
林間聽不到鳥語蟲鳴,看不到鹿影蝶舞,甚至連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卻令人極其不適的…死亡氣息。
並非那種暴戾血腥的殺戮之氣,而是一種冰冷的、沉寂的、彷彿萬物歸宿般的虛無感。
“怎麼回事?”赤袍老祖皺眉,一掌拍出,狂暴的火龍輕易撕碎了那層脆弱的結界。
五位老祖神識如同風暴般瞬間掃過整個翠語森林!
空的!
幾乎是空的!
沒有精靈!
沒有魔獸!
甚至連稍微強大一點的生物都消失了!
精美的樹屋空蕩蕩地懸掛在枝頭,一些村落裡還擺放著未曾吃完的果釀,織了一半的錦緞還掛在紡車上…彷彿所有的精靈都在某一刻,突然集體蒸發了一般!
唯有森林最深處,那棵原本巍峨聳立、散發著磅礴生命能量的生命古樹,此刻已然徹底枯萎!
巨大的樹幹乾癟開裂,枝葉化為了灰白的塵埃,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死氣沉沉的殘骸矗立在那裡,如同一個巨大的墓碑。
而在生命古樹殘骸的根部,以及森林中幾處重要的魔法節點附近,五位老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死亡氣息最為濃郁——地面上殘留著淡淡的灰白色能量痕跡,空氣中飄蕩著極其細微的、屬於亡靈生物的冰冷魂火碎屑。
“死靈的力量!”陰鷙老祖眼神一厲,“是那些骨頭架子和幽靈!他們搶先一步!”
另一位擅長追蹤探查的老祖蹲下身,仔細感知著那些死亡痕跡,面色凝重:“痕跡很新…不會超過三天。而且,這股死亡力量…極其精純高等,帶著一種…秩序與接納的味道,並非混亂的殺戮。像是…某種大型亡靈法術,但又不是攻擊性的…”
“難道是死靈國度出手,將整個精靈族…‘搬走’了?!”一個荒謬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浮上心頭。
五位老祖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死靈國度雖然神秘,但一直以來都偏安一隅,與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他們為何要突然對精靈族下手?
又用了甚麼手段,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將一整個種族悄然轉移?
“追!”赤袍老祖咬牙切齒,“去死靈國度!找那個叫維倫的執政官問個明白!如果他們敢包藏精靈,或者獨吞了精靈族的寶藏,就連他們一塊端了!”
接連的失算和挫敗,已經讓這五位心高氣傲的老祖徹底失去了耐心,怒火和貪婪驅使著他們,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片被死亡迷霧籠罩的國度——往生堡壘。
越是靠近死靈國度,周圍的生機就越是稀薄,光線黯淡,氣溫驟降。
荒蕪的土地上開始出現遊蕩的低階骷髏和幽靈,但它們感受到五位合體期老祖那毫不掩飾的恐怖威壓,都本能地瑟縮著避開。
很快,那座雄偉、猙獰、由無數蒼白骨骼和漆黑冥鐵構築而成的巨型堡壘——往生堡壘,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堡壘周圍環繞著永不消散的灰色霧靄,城牆上漂浮著幽藍色的魂火,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
堡壘大門緊閉,城牆上隱約可見嚴陣以待的死亡騎士和巫妖的身影。
“維倫!給老夫滾出來!”赤袍老祖人未至,聲先到,如同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往生堡壘的城牆簌簌抖動,“解釋清楚!精靈族消失,是不是你們死靈搞的鬼?!把他們交出來!否則今日便平了你這骨頭架子窩!”
強大的合體期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嚮往生堡壘,試圖強行壓迫對方屈服。
然而,預想中的慌亂並未出現。
往生堡壘那巨大的、由某種巨獸顱骨製成的城門,緩緩地、無聲地開啟了。
沒有湧出亡靈大軍,只有一位身著古老貴族服飾、面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死亡大法師獨自走了出來。
他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平靜地燃燒著,對著空中煞氣騰騰的五位老祖微微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五位人族尊者駕臨往生堡壘,不知所為何事?”死亡大法師的聲音乾澀而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少裝糊塗!”陰鷙老祖厲聲道,“翠語森林的精靈在哪?那些死亡痕跡是不是你們留下的?你們把他們怎麼了?!”
死亡大法師抬起頭,空洞的眼眶“望”著五位老祖,緩緩道:“精靈族…已自願接受永寂女士的指引,去往了他們該去之地,尋求最終的安寧與昇華。此乃精靈族自身的選擇,與我死靈國度並無干係,更無需向人族交代。”
“自願?放屁!”火爆老祖根本不信,“肯定是你們用了甚麼邪術蠱惑或者強行擄走了他們!立刻交人!還有精靈族的寶藏,也一併交出來!否則…”
死亡大法師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接收某種資訊,片刻後,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維倫執政官有令:往生堡壘不歡迎充滿貪婪與殺戮之客。”
“精靈之事,到此為止。”
“若五位尊者此刻退去,一切尚可挽回。”
“若執意冒犯…”死亡大法師微微抬起頭,眼眶中的靈魂之火驟然變得幽深,“…便請踏入此門,親身感受…‘往生’的含義。”
他的話語,謙恭有禮,卻帶著一種源自死亡本身的、不容置疑的拒絕與…威脅。
往生堡壘那洞開的城門後方,不再是熟悉的荒原景象,而是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其中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在凝視門外,散發出令合體期老祖都感到心悸的寂靜死亡氣息。
五位人族老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死靈國度…竟然如此強硬?!
他們到底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