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昊的身影消失在兩界山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而那個業力纏身、強行攀登的人族修士，其結局果然未出玄昊所料。
他終究未能創造奇蹟。
在業力與兩界山規則的雙重反噬下，他那些依靠妖丹和邪法強行提升的力量顯得如此虛浮不堪。
護身法器一件接一件地崩碎，精血燃燒帶來的短暫爆發如同杯水車薪。
最終，在一陣猛烈數倍的恐怖能量風暴席捲下，他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嘶吼，護體罡氣徹底破碎，肉身連同那佈滿罪孽的神魂，一同被撕成了最細微的粒子，湮滅於兩界山那亙古不變的亂流之中，屍骨無存，形神俱滅。
這位在人族內部兇名赫赫、憑藉獵殺妖族迅速“崛起”的合體期“強者”，成為了有明確記錄以來，第一個、也是死得最憋屈的一個——修為達到合體期，卻連兩界山半山腰都沒爬到便隕落的修士！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正處於“力量膨脹”狂熱中的人族臉上。
最初，訊息傳回時，許多人根本不信。
“合體期大能啊！怎麼可能連山都爬不上去就死了？”
“肯定是謠傳！說不定張大人已經成功上去了！”
“定是那些異族散播的謠言，亂我軍心！”
然而，真正讓此事徹底曝光並引發軒然大波的，是那些參與萬靈大陸領主考核、失敗後返回源初之地的人族孩童們。
人族年滿十六歲的少年，會被神秘規則傳送至萬靈大陸的特定考核之地，接受成為“領主”的試煉。
成功者，可留在萬靈大陸開闢領地，失敗者則會被送回源初之地。
而整個考核過程，會以“直播”的形式，投射回源初之地人族疆域，供人族民眾觀看，他們甚至能透過某種方式傳送簡單的留言和進行“打賞”。
這些失敗歸來的孩子，雖然未能透過考核，卻也見識了萬靈大陸的廣闊，感知能力在考核規則下被暫時提升，對能量和因果的觀察遠比普通人敏銳。
就在那位合體期修士隕落於兩界山後不久，一次例行的領主考核直播中，一位正在艱難應對考核任務的孩子，或許是因為壓力過大，或許是想尋求家鄉的鼓勵，在休息間隙對著“鏡頭”哭訴：
“嗚嗚…太難了…這裡的怪物好厲害…比十萬大山裡的妖族難打多了…”
“阿爸阿媽，我會努力的…雖然可能像上次那個很兇的伯伯一樣失敗…”
“就是那個身上好多血光、好像殺過很多很多妖族的伯伯…系統說，他是因為‘業力太重’、‘殺戮無度’、‘有傷天和’，攀登兩界山時被天地規則懲罰了，所以才死的很慘…我看到了回放畫面碎片，好可怕…”
孩童的話語總是直接而缺乏掩飾。
他這番無心的哭訴，如同在一池靜水中投下了巨石，瞬間透過直播傳回了源初之地！
觀看直播的人們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老祖不是閉關隕落？是死在了兩界山？”
“業力太重？殺戮無度？有傷天和？！”
“是因為他獵殺妖族太多？所以被天地規則懲罰了？”
“兩界山…竟然還會看這個？！”
“難怪！我就說那些靠妖丹強行提升的傢伙，氣息那麼駁雜不穩！”
“天道迴圈，報應不爽啊！”
訊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再也無法掩蓋。
那位合體期修士的宗門被推上風口浪尖，之前掩蓋的謊言被無情戳穿。
關於他死亡真相的細節，被越來越多地從各個渠道挖掘出來，尤其是那些考核失敗的孩子們，他們能透過考核渠道看到部分“歷史回放”，紛紛證實了“業力阻道”的說法。
整個人族社會頓時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輿論地震和思想風暴。
恐慌、質疑、反思、爭吵……各種情緒激烈碰撞。
有人開始反思大規模獵殺妖族的行為是否真的觸怒了天地，是否會自毀道途。
有人則擔憂自己或親友吸收過妖丹力量，是否也會被天地規則標記。
當然，也有大量既得利益者和極端分子極力否認、駁斥，甚至威脅那些散播“謠言”的人。
“荒謬！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妖孽之物，殺了便殺了，何來業力？”
“定是那李老鬼自己修煉出了岔子，或是遇到了兩界山特有的危險，休要胡扯！”
“實力不夠罷了！若真有絕對的實力，區區業力，如何能阻？只要足夠強，定能強行闖過去！”
這種“實力至上”、“力量壓倒一切”的論調，在混亂中依然擁有大量的市場，尤其迎合了那些不願放棄既得利益和已經走上掠奪之路的人。
然而，現實的殘酷，很快給這些狂熱者潑了一盆冷水。
就在輿論紛紛擾擾之際，人族各大勢力組織的、針對十萬大山的探索和進攻行動，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們派出的精銳隊伍，無論是想要繼續獵妖的，還是試圖報復妖族、或單純想探查那座突然出現的恐怖陣法虛實的，無一例外，全部在十萬大山邊緣地帶迷失了方向！
他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無法理解的空間迷宮。
明明山外的參照物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走不進去，反而越走越遠。
傳訊手段完全失效，強大的攻擊法術打在無形的空間壁壘上，連漣漪都難以激起。
更可怕的是，隊伍中的時間流逝變得極其詭異，有人感覺只過了一瞬，外界卻已過了數日；有人感覺跋涉了數月，出來後卻發現僅僅幾個時辰。
太虛時鼬佈下的迷蹤隔絕大陣，開始全面顯現其威力。
它並非單純的防禦陣，而是融合了時空扭曲、因果隔絕的複合型先天大陣，其精妙與強大，遠超源初之地人族目前的認知水平。
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損兵折將，讓人族高層終於清醒地認識到一個現實：那座籠罩十萬大山的陣法，非人力可破！
至少，非現在的源初之地人族可破！
繼續投入力量，除了徒增傷亡和消耗，毫無意義。
巨大的失落感和無力感籠罩了那些主張強硬路線的人。
他們倚仗的力量，在真正的天地偉力和高維規則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最終，在經過無數次徒勞的嘗試和激烈的爭論後，人族各大勢力不得不達成共識，極不情願地、卻又無可奈何地，正式放棄了對十萬大山的進入計劃。
通往妖族核心區域的道路，被徹底斬斷。
獵妖的狂歡戛然而止，依靠妖丹快速提升的途徑被物理隔絕。
人族不得不重新面對內部因戰爭失敗和資源分配不均而產生的巨大矛盾，以及……那條看似充滿希望、實則考驗重重的通天之路——兩界山。
老祖的隕落，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了每一個渴望攀登兩界山的人族修士心中。
業力、因果、心性……這些曾經被許多追求力量之人嗤之以鼻的“虛無”概念，第一次以如此殘酷而直接的方式，展現了它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