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內部雖然暗流湧動,卻也並非全然無腦,那些掌權者和野心家們,在貪婪的驅動下,反而迸發出一種扭曲的“智慧”與“謹慎”。
他們痛定思痛,總結出了兩條“血淚教訓”:
其一,業力因果似乎確有其事,大規模屠戮虐殺容易引來天地規則反噬,尤其是針對那些與外界有聯絡的“通道”;
其二,踢到鐵板的滋味不好受,絕對不能同時招惹多個強大種族,尤其是那些格外團結、底蘊深不可測的古老族群。
於是,一場更加隱秘、更加有針對性的情報蒐集與分析在人族高層中展開。
各種探子、學者、甚至透過特殊渠道從萬靈大陸傳回的資訊被彙集、梳理、研判。
他們的目光如同貪婪的鬣狗,在源初之地剩下的“獵物”身上來回掃視,仔細權衡著風險與收益。
精靈族?
首先排除,那些長耳朵太過神秘,森林就是他們的主場,魔法詭異難測,而且極其抱團,招惹一個等於招惹全體,風險極高。
碧波王庭與千峰巨壘?
一個在深海,一個人數稀少且個體強橫,環境特殊,難以大規模下手,價效比不高。
死靈國度?
太過詭異,死亡能量對人族弊大於利,且那種打不死反而可能被轉化的特性,讓人想想就頭皮發麻。
篩選一圈之後,一個目標逐漸清晰起來——矮人族。
矮人雖然個體勇武,鍛造技術精湛,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他們極度依賴山脈和礦洞!
活動範圍相對固定,不像精靈那樣難以捉摸,也不像海族那樣有天然屏障。
矮人性格火爆直率,容易激怒,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設計陷阱?
最重要的是,矮人山脈中蘊藏的豐富礦產、稀有金屬、以及傳說中由地心之火淬鍊出的各種寶石和能量核心,對人族修士煉器、佈陣、乃至直接吸收修煉,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這似乎是一種可以替代妖丹的、更加“純淨”的寶貴資源!
而且,矮人雖然團結,但人口相對較少,分佈也以大型礦脈和鍛造中心為核心,呈點狀分佈,似乎…有機會逐個擊破?
或者至少,能透過某種方式,攫取到足夠的利益。
“對!矮人!他們的礦脈,他們的鍛造秘法,他們的地火精華!”
“只要謀劃得當,未必需要大規模戰爭!可以竊取!可以交易欺詐!可以挑起他們內部不同氏族間的矛盾!”
“甚至可以…扶持代理人!聽說有些矮人氏族對熔爐堡的主宰地位並不完全服氣…”
“只要能得到那些珍貴的礦石和能量核心,我人族煉器之道必將大興!修士們也有了新的修煉資糧!”
各種陰險的計劃在密室中被提上議程。
人族放棄了四面樹地的愚蠢策略,將絕大部分的陰暗心思和資源,集中投向了矮人一族。
這一次,他們不再高舉“討伐異端”的大旗,而是換上了更加偽善的面具。
大量的“貿易代表團”湧入矮人山脈周邊的隘口和城鎮。
人類商人帶著精美的絲綢、美酒、人族特有的工藝品,試圖與矮人建立“友好”的商貿關係,實則千方百計地打探礦脈分佈、守衛情況、氏族關係等核心情報。
一些人類宗門派出的“學術交流團”,以探討鍛造技藝為名,試圖接近矮人的大師工匠,窺視甚至竊取他們的獨門技術。
更有甚者,人族秘密情報機構開始嘗試接觸那些在矮人社會中不得志的邊緣分子或對熔爐堡統治心懷不滿的小氏族,許以重利,試圖從內部瓦解矮人的團結,培養“帶路黨”。
小規模的、偽裝成“意外”的摩擦也開始出現。
某條重要的矮人礦道突然“意外”坍塌,調查結果卻指向“自然事故”;
運送礦石的車隊遭遇“流竄魔物”襲擊,貨物被劫掠一空,現場卻留下些似是而非、指向其他種族的痕跡;
甚至偶爾會有落單的矮人工匠或戰士“神秘失蹤”…
矮人方面,最初對於人族突然的熱情還抱有幾分警惕,但矮人天性中的直爽和某種程度上對自身武力與地利優勢的自信,讓他們有些低估了人族的手段之陰險。
熔爐堡的矮人王雖然下令加強了戒備,但對那些“友好”的貿易和交流,並未完全拒絕。
畢竟,人族帶來的某些商品,確實很對矮人的胃口。
然而,隨著摩擦的逐漸增多和情報的不斷洩露,矮人中的有識之士開始感到不安。
尤其是幾次針對礦脈的“意外”和失蹤事件,讓矮人高層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些該死的人類!他們到底想幹甚麼?!”矮人王憤怒地捶打著王座扶手,聲音在熔爐大廳中迴盪,“真當我們矮人的戰斧是擺設嗎?!”
一位鬍鬚花白、眼神睿智的長老沉聲道:“陛下,人類貪婪而無信。他們定然是覬覦我們的礦藏和鍛造之術。那些所謂的貿易和交流,恐怕都是幌子。我們必須採取更強硬的措施,限制他們的活動,徹底清查內部!”
矮人社會開始行動起來,收縮對外交流,加強內部排查,邊境巡邏變得更加頻繁和警惕。
人族的陰謀活動遇到了阻力,進展變得緩慢。
但人族並未放棄。
反而因為受阻,更加確信矮人山脈中蘊藏著巨大的、令人垂涎的利益。
他們變得更加耐心,手段也更加隱蔽和刁鑽。
一場圍繞矮人礦脈資源的、無聲的暗戰,在源初之地的地下悄然展開。
永恆之城上,程墨將人族的策略轉變盡收眼底。
“放棄了分散樹敵,選擇了集中突破…目標,矮人的礦脈。”程墨的語氣聽不出褒貶,“倒是學聰明瞭些,懂得利用貪婪而非純粹的暴力驅動。”
織命微微蹙眉:“矮人性烈如火,團結對外。人族此舉,恐難成功,反而可能再次引火燒身。”
“成功與否,並非關鍵。”程墨目光深遠,“關鍵在於,此舉將進一步加劇源初之地的資源競爭和信任危機。”
“當矮人徹底對人族關上大門,當這條掠奪之路也被堵死…”
“人族內部的焦慮和對資源的渴望,將會達到一個新的頂峰。”
“屆時,他們所能仰望的,便只剩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雲霧繚繞、隔絕兩界的天塹。
人族的貪婪,如同被引導的洪水,正在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衝擊堤壩,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反彈回來。
而每一次反彈,都讓那洪水積蓄了更大的勢能。
程墨在等待的,就是那勢能達到極致,不得不向著唯一出口奔湧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