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玄冰塔下,時間彷彿被那濃郁的玄冰本源與諸多重寶的力量所扭曲、加速。
玄昊守在那口暗金色的本源泉眼旁,感覺只是過去了數個時辰,但外界或許已悄然流逝了數日甚至更久。
泉眼中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劇烈,那暗金色的光繭如同心臟般搏動,每一次收縮膨脹,都引動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
塔身周圍懸浮的太虛星鏈光芒大放,穩定著躁動的空間;九幽黃泉印上鬼影繚繞,提供著精純的幽冥法則;虛空獸核不斷吞吐著空間能量;克拉肯結晶散發出混沌的蠻荒氣息……所有寶物都在為這場蛻變提供著最後的助力。
終於,在那光繭搏動到極致時,一道無法用顏色形容的、彷彿貫穿了過去未來的光芒自泉眼深處沖天而起,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盆地!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徹虛空的奇異質感。
嗡——!
一聲輕微的、卻彷彿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光芒漸斂,泉眼恢復了平靜,只是那暗金色的本源之氣似乎稀薄了不少。
而在泉眼中央,一隻生靈靜靜懸浮。
它體型依舊不大,形似鼬鼠,通體毛髮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彷彿流淌著星光的銀灰色,細膩而柔軟。
它的四肢小巧,卻蘊含著某種契合空間韻律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黃水晶般的眼眸,其中卻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時鐘虛影在旋轉生滅,目光所及之處,連光線都似乎發生了輕微的偏折。
它身上沒有絲毫妖氣,也沒有陰森的鬼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淨、空靈、卻又帶著一絲淡漠的時空波動。
它微微歪頭,看著下方怔怔望著它的玄昊,黃水晶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看待陌生事物般的疑惑,隨即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太虛時鼬!
集九幽玄冰之本源、太虛星鏈之空間法則、黃泉水之魂質、九幽黃泉印之幽冥意境、虛空獸核之空間包容、克拉肯結晶之古老韌性……於無數機緣巧合下,由程墨逆天手段塑造而出的、前所未有的時空異獸!
於此誕生!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新生的爪子,輕輕一揮。
無聲無息間,它面前的空間如同幕布般被劃開一道細微的裂口,裂口另一端呈現出百里外某處山林的景象。
它對這似乎與生俱來的能力沒有絲毫意外。
下一刻,它那嬌小的身影驟然模糊,彷彿融入了周圍的空間波動之中,瞬間消失在泉眼之上。
再出現時,已是在盆地邊緣的高空之中。
它懸浮於空,黃水晶般的眼眸淡漠地掃視著下方廣袤而傷痕累累的十萬大山。
它能清晰地“看到”山林間瀰漫的血煞怨氣,感知到妖族殘部藏匿處的惶恐與絕望,也“看到”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仍在山中活躍的人族獵妖隊。
它緩緩抬起前爪。
頓時,以它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浩瀚磅礴的時空之力如同潮汐般向著整個十萬大山擴散開去!
這股力量並非毀滅性的,而是帶著一種絕對的“秩序”與“隔絕”意味!
太虛星鏈的虛影在它身後一閃而逝,無數細微如塵埃的空間符文如同暴雨般灑落,融入十萬大山的山川地脈、草木虛空之中。
九幽玄冰塔微微震動,提供的磅礴能量成為這驚天動地之舉的後盾。
只見十萬大山的邊緣地帶,空間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扭曲摺疊!
一道道無形的、混合了空間屏障與時間延緩效應的巨大陣法屏障,如同從天垂落的巨大簾幕,開始迅速生成、合攏!
那些正在山中狩獵的人族獵妖隊驚恐地發現,他們突然無法辨別方向,羅盤徹底失效,傳訊符籙的光芒如同撞在無形的牆壁上被彈回。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轉,明明朝著山外走,卻越走越深入。
時間的感覺也變得錯亂,有時一瞬彷彿漫長如年,有時奔逃許久卻發現只過了一息。
不僅如此,所有試圖記錄十萬大山內部地圖、或進行大規模空間探測的法術、法器,盡數失效。
整個十萬大山,從外界看來,變得更加雲霧繚繞,空間結構彷彿被打亂重排,再也無法被輕易窺探和進入。
一個以整個十萬大山為範圍的、龐大無比的迷蹤隔絕大陣,正在這新生的太虛時鼬爪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成型!
玄昊震撼地望著高空中的那個身影,望著它輕描淡寫間便改天換地,佈下如此驚世駭俗的陣法。
他能感覺到,這座大陣一旦徹底完成,除非擁有超越理解的空間造詣或絕對的力量強行轟破,否則外人再難輕易踏入十萬大山核心區域。
這無疑為殘存的妖族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然而,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失落與明悟也湧上玄昊心頭。
眼前的太虛時鼬,擁有著黃鼠狼的精魂本源,卻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跟在他身後、傻乎乎的小妖了。
那雙洞徹時空的眼眸中,再無昔日的依賴與親暱,只有一片屬於更高層次生命的淡漠與平靜。
它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強大的個體,是因程墨的造化與自身的緣法而誕生的——太虛時鼬。
它的使命,或許也與昔日截然不同。
高空中的太虛時鼬完成了最後的陣法節點佈置,身影緩緩降落,再次看向玄昊。
它似乎感知到了玄昊心中複雜的情緒,黃水晶般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一道平靜無波、卻直接響在玄昊識海中的意念傳遞而來: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舊軀已逝,新我已生。”
“此間妖族,可得暫安。然,終非長久之計。”
“汝之道路,在前方。”
說完,它不再停留,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往何處,或許是回到了那九幽玄冰塔深處繼續鞏固自身。
玄昊站在原地,良久,才緩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心中雖有空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與希望。小黃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並擁有了守護妖族的力量,這或許已是最好結局。
而它最後的話語,也點醒了他。
他的道路,確實不在這裡了。
妖族的未來,或許也不再侷限於這十萬大山。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玄冰塔和已然變得陌生的十萬大山,毅然轉身,化作赤紅流光,沖天而起,直向那隔絕兩界的天塹——兩界山飛去。
以他如今妖皇的修為,穿越兩界山雖仍有壓力,卻已非難事。
很快,他便抵達了那能量亂流狂暴、如同天地屏障般的巨山之下。
就在他準備飛身而上時,目光驟然一凝。
只見在下方不遠處,一道身影正在艱難地攀登!
那是一個人族修士,衣衫襤褸,渾身佈滿被能量亂流切割出的傷口,但他眼神卻異常瘋狂與執著,死死咬著牙,一步步向上挪動。
玄昊本不欲理會,但當他神識下意識掃過那人時,心中猛地一凜!
此人身上,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血煞之氣與殺戮因果!
那並非戰場上正面搏殺留下的氣息,而是帶著虐殺、掠奪、貪婪的味道,其中更是混雜著無數微弱卻淒厲的妖族哀嚎!
這是一個屠戮了不知多少妖族、並以此牟利、甚至可能以妖族精血魂魄修煉的劊子手!
此人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頗為雜亂,顯然是大量吞噬煉化妖丹強行提升上來的,根基虛浮,卻帶著一股邪異的凶煞力量。
玄昊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殺意。
但他強忍了下來,城主有言,兩界山自有規則。
他冷眼旁觀,卻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
那人族修士攀登得極其艱難,他所承受的能量亂流衝擊,似乎遠比玄昊自己當年攀登時,以及他所瞭解的正常情況要猛烈得多!
那狂暴的能量彷彿有意識般,格外“關照”他,不斷化作風刃、雷火、心魔幻象,瘋狂地衝擊著他。
那人嘶吼著,燃燒著精血,祭出幾件明顯帶有濃烈妖族材料氣息的法器艱難抵擋,卻依舊寸步難行,傷勢不斷加重。
玄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緣由。
兩界山乃是通往萬靈大陸的試煉之路,其考驗的不僅是修為,更有心性、功德、因果。
此人一身血腥孽債,殺戮無數,業力纏身,自然受到天地規則更強烈的排斥與壓制!
“哼,咎由自取。”玄昊冷哼一聲,不再關注,此人別說攀登,能否在越來越強的反噬下保住性命都是問題。
他不再停留,妖力運轉,化作一道璀璨赤虹,破開重重能量亂流,相對“輕鬆”地向著山巔而去。
將那人族罪徒絕望的嘶吼與狂暴的能量亂流拋在身後,玄昊的心中卻更加清明。
兩界山,篩選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