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寂靜,瀑布的水聲彷彿也被無形之力壓下。
黃鼠狼保持著五體投地的叩拜姿勢,小小的身軀因極致的恐懼與期盼而劇烈顫抖,它那點微末的靈智幾乎要被這漫長的等待逼瘋。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竹樓內,程墨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窗外那隻卑微卻又膽大包天的小妖身上。
他看到了它血脈中那絲奇異的、能與織命等人陣法產生微弱共鳴的特質,看到了它絕境中求生的狡黠與頑強,更看到了它此刻那純粹而熾烈的、不甘命運、嚮往強大的“道心”。
雖弱小如塵,其心卻誠。雖出身微末,其緣卻異。
良久,就在黃鼠狼幾乎要絕望之時,程墨終於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沒有聲音,沒有光華,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
然而,這個動作卻如同天地法則的裁定,瞬間改變了山谷中的一切!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和卻浩瀚無邊的意志,如同春風化雨般拂過整個山谷,也拂過了黃鼠狼的靈魂。
它那幾乎凍結的血液瞬間回暖,極致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心與溫暖,彷彿漂泊已久的遊子終於找到了歸宿。
它感覺到,那道默許、甚至帶著一絲認可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它的身上。
它……成功了?!
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瞬間沖垮了它的神經,它甚至忘記了起身,依舊保持著叩拜的姿勢,只是身體不再顫抖,反而散發出一種激動到極致的光彩。
竹樓內,燭龍咧嘴一笑:“嘿,還真收了?有意思!”
望舒和句芒相視一眼,眼中也有一絲欣慰。織命唇角微彎:“緣法既定,且看它日後造化。”
幽啟靈微微躬身,表示對神尊決定的遵從。
程墨並未再看黃鼠狼,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竹樓外的平臺上。
他的目光不再侷限於這片山谷,而是投向了整個浩瀚無垠的十萬大山,投向了其中掙扎、生存、演化的萬千生靈。
他開口,聲音並不宏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與一切阻礙,如同溫和的法則低語,響徹在十萬大山範圍內每一個開啟了靈智的生靈的靈魂最深處:
“吾乃程墨。”
“見此間生靈演化,掙扎求存,其心可鑑。”
“今有感於此,將於三日後,在此山谷之外,開講大道玄奧,點撥修行迷津。”
“有緣者,皆可來聽。”
聲音落下,並未引起天地異象,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在整個十萬大山範圍內,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無數正在捕食、沉睡、修煉、爭鬥的生靈,無論強弱,無論種族,都在這一刻猛地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天,或望向那冥冥中感應的方向!
一隻正在撕扯獵物的黑熊精愣住了,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迷茫。一株修煉千年的老槐樹,枝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驚疑聲。
深潭之下,一條蛟龍猛地睜開了豎瞳。洞穴之中,一群狐妖面面相覷。甚至包括那些剛剛追殺黃鼠狼未果、正在懊惱的地精們,也聽到了這直接響在腦海中的聲音,個個面露駭然!
“程墨?是誰?”
“講道?點撥迷津?”
“有緣者皆可來聽?”
“在哪裡?那個山谷?”
疑惑、震驚、狂喜、警惕……種種情緒在不同的生靈心中蔓延。
但對於那些苦於無修行之法、或卡在瓶頸無數歲月的生靈而言,這無疑是天降福音!
一位能夠將聲音直接響徹他們靈魂深處的無上存在,要公開講道?
這是何等巨大的機緣!
一時間,整個十萬大山都躁動了起來!
無數道或強或弱的氣息開始波動,目光紛紛投向了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
山谷內,剛剛從狂喜中回過神來的黃鼠狼,也聽到了這聲音。
它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向竹樓外那道青衣身影。
主人……主人要講道?
而且是面向整個十萬大山的所有生靈?
它雖然靈智初開,但也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這是它無法想象的大手筆!
它竟然拜了這樣一位存在為師?
巨大的幸福和榮耀感幾乎將它淹沒!
程墨宣告完畢,轉身回到竹樓內,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織命輕聲道:“主人慈悲。此舉當能點化萬千,為此界注入新機。”
燭龍摩拳擦掌:“嘿嘿,三天後肯定很熱鬧!說不定能冒出幾個好苗子打一架!”
望舒則開始默默推算講道之時所需的清淨結界範圍。
句芒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引導山谷外的草木,為即將到來的聽道者提供一片適宜的場地。
幽啟靈拱手問道:“神尊,可需佈置一番,篩選聽道者?或設定規矩?”
程墨微微搖頭:“不必。緣者自來,心誠則悟。強求無益,阻撓亦無必要。一切,隨緣即可。”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
講道,並非僅僅是為了點化眾生。
更是藉此機會,觀察這源初之地萬靈的反應,感知它們的氣運流轉,或許,也能從中窺見一絲地星生靈與洪荒血脈更深層的聯絡。
而這其中,那隻剛剛被他點頭默許的小黃鼠狼,又會在這場機緣中,扮演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