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將於三日後公開講道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整個十萬大山炸裂開來,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轟動與躁動。
三日時間,對於山中生靈而言,既短暫又漫長。
無數開啟了靈智的飛禽走獸、花草精怪,甚至一些懵懂的山石之靈,都從各自的巢穴、領地中走出,懷著忐忑、激動、渴望的心情,朝著那冥冥中感應的山谷方向匯聚。
天空中,各類靈禽盤旋,羽翼遮天。地面上,虎豹狼熊、狐獾蛇鼠……各種妖獸精怪組成了一支支奇異的洪流,它們大多保持著警惕,相互間維持著微妙的距離,但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平日裡捕食與被捕食的關係,在這三日似乎也暫時被一種對“大道”的共同渴望所壓制。
草木搖曳,一些成了精的老樹艱難地移動著根鬚,緩慢卻堅定地前行,甚至溪流中都可見到魚蝦爭相溯游而上。
十萬大山,從未如此“熱鬧”過。
萬靈奔走的景象,充滿了一種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也暗藏著無數的變數。
然而,有光明的地方,總有陰影隨之而來。
這前所未有的萬靈湧動,自然也引起了一些“有心者”的注意。
曙光之城,以商業嗅覺敏銳和工程鍊金術聞名的地精一族,以及毗鄰而居、驍勇好戰的獸人部落,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十萬大山的異常。
他們派出的偵察兵很快帶回了“有無上存在要公開講道,萬靈皆往”的訊息。
地精族長普里斯金捻著自己下巴上的幾根鬍鬚,精明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無上存在?講道?哼,裝神弄鬼!不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麼多開啟了靈智的妖獸精怪聚集在一起,其中定然有不少血脈特殊、皮毛珍貴、或者適合馴化成寵物、奴隸甚至鍊金材料的極品貨色!”
獸人部落的酋長血吼扛著巨大的戰斧,甕聲甕氣地道:“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它們趕著去送死,不如先讓我們撈點好處!兒郎們正好缺一批上等的坐騎和戰寵!”
利益燻心之下,他們選擇性忽略了那“無上存在”可能帶來的風險,或者說,他們根本不相信在這源初之地,能有甚麼真正無敵的存在。
很快,一支由地精工程師攜帶大量捕捉工具和麻醉藥劑和獸人狼騎兵組成的聯合隊伍,悄然潛入十萬大山,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精良的裝備,開始在外圍區域肆無忌憚地伏擊、捕捉那些前往聽道的生靈!
陷阱網兜從天而降,淬毒的弩箭呼嘯破空,獸人戰士的怒吼與戰寵的咆哮聲打破了山林的寧靜!
一隻通體雪白、靈性十足的靈狐被特製的金屬網困住,發出淒厲的哀鳴。一對剛剛化形、手拉手趕路的靈芝娃娃被地精的麻醉吹箭射中,軟倒在地,被地精大笑著裝進籠子。
一群鐵背蒼狼被獸人狼騎兵衝散,頭狼被血吼酋長親自出手,一斧背砸暈,用符文鎖鏈拖走……
哭喊、怒吼、掙扎、狂笑……混亂在十萬大山的外圍蔓延。許多弱小的生靈驚恐地四散奔逃,講道之路被蒙上了一層血腥的陰影。
這些騷動,自然一絲不落地呈現在程墨的感知中。
竹樓內,燭龍氣得柳眉倒豎,周身龍炎隱現:“這些該死的綠皮矮子和蠻子!竟敢打擾主人講道,還抓我們的潛在聽眾?讓我去一把火燒了他們!”
望舒眼神冰冷:“褻瀆道場,其罪當誅。”句芒面露不忍:“那些小傢伙太可憐了……”織命則看向程墨,等待他的指示。
程墨的目光依舊平靜,彷彿山外的騷亂只是一場無趣的鬧劇。
他並未動怒,甚至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侍立在樓外的幽啟靈。
甚至無需言語,幽啟靈已然領會神意。
他微微躬身:“擾清淨者,當滅。”
下一刻,幽啟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竹樓外無聲無息地消失。
……
十萬大山外圍,一處山林間。
地精和獸人的聯合隊伍正興高采烈地清點著“收穫”,十幾個特製的牢籠裡關滿了各種捕獲的生靈,哀鳴陣陣。
“哈哈哈!發財了!這隻雪狐賣給精靈貴族肯定值大價錢!”
“這兩個靈芝娃娃,直接入藥,說不定能讓我突破瓶頸!”
“這頭狼王不錯,馴服了當坐騎夠威風!”
血吼酋長大笑著,拍了拍一個裝滿的籠子。
就在此時——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徹骨、彷彿能凍結萬物生機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山,驟然從天而降!
咔嚓!所有地精手中的工程裝置、弩箭瞬間佈滿寒霜,失靈報廢!
獸人們座下的戰狼發出恐懼的哀嚎,四肢一軟癱倒在地!所有正在笑鬧的地精和獸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笑聲戛然而止,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的心神!
他們驚恐地抬頭,只見半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頭戴斗笠、身穿麻衣的瘦高身影。
那人緩緩抬起頭,斗笠下,並非人臉,而是一雙燃燒著暗金色魂火的空洞眼眸!周身瀰漫的,是純粹到極致的死亡與秩序的氣息!彷彿他就是死亡的主宰,秩序的化身!
“擾神尊清淨,褻瀆萬靈求道之心。”
“依《死靈法典》,判爾等——”
“形神俱滅。”
幽啟靈的聲音冰冷淡漠,不含一絲感情,卻如同最終的審判,宣判了他們的命運。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甚至沒有動用背後的神劍幽冥龍寂。
只是輕輕向下一按。
轟!!!無盡的死亡法則如同潮水般湧出,卻又精準地只籠罩了那些地精和獸人!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在被死亡法則觸及的瞬間,那些地精和獸人,連同他們的坐騎、武器、牢籠,就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間!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唯有那些被關在籠中的生靈,毫髮無傷,籠鎖卻自動開啟。它們驚恐萬分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嚇得瑟瑟發抖,卻又不明所以。
幽啟靈做完這一切,看都未看那些獲救的生靈一眼,身影再次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然而,這一幕,卻被附近不少逃竄和趕路的生靈遠遠看到、感知到了!
“死……死亡的氣息!”
“是亡靈!強大的亡靈君主!”
“他剛才說……神尊?難道是講道的那位存在的手下?”
“一招……就滅了地精和獸人的隊伍……形神俱滅……”
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恐懼,迅速在所有目睹此景的生靈心中蔓延,並透過各種方式,以更快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十萬大山!
所有躁動、貪婪、混亂的心思,在這絕對的力量和冷酷的審判面前,瞬間被澆滅!
那位將要講道的存在,甚至無需親自出手,只需派出一名手下,便擁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力量!
其本身,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再也沒有誰敢在這個時候,於十萬大山中放肆!
秩序,以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被確立了。
而幽啟靈——死靈國度之主的身份,也隨著這一戰,徹底曝光於源初之地眾多生靈面前,帶來了無盡的敬畏與猜測。
三日期滿,十萬大山重歸寂靜,唯有對山谷方向的嚮往與敬畏,達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