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界域,懸浮於無垠虛空,周身繚繞著星辰之力與虛空道澤劍陣的凜冽光華。
界域之內,雲蒸霞蔚,靈氣盎然,各色種族繁衍生息,軍團操練,守護靈各司其職,一派繁榮強盛、潛力無窮的景象。
程墨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界域壁壘,跨越了難以計量的空間距離,落在那片紛擾不斷的信仰小千世界。
他的感知,因那時空柳樹的存在,而與那個世界保持著一種微妙而持續的聯絡。
他能“看到”守望壁壘下慘烈的攻防,能“聽到”四族戰士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吶喊,能“感到”大地之下地穴族那冰冷而執拗的推進意志。
他甚至能隱約察覺到,那深埋地心、與磐石大帝幾乎融為一體的、屬於永寂終主的那一絲腐朽而強大的陰影正在逐漸變得活躍。
他知道地表聯軍已是強弩之末。
守望壁壘的建立固然是奇蹟,但也幾乎抽乾了四族短期內所能動員的絕大部分資源和精銳。
地穴族的攻擊卻彷彿無窮無盡,它們適應著聯軍的戰術,不斷調整著進攻方式,每一次退潮都是為了下一次更兇猛衝擊的蓄力。
失敗,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一種罕見的無力感,悄然攀上程墨的心頭。
他曾一念動而改易永寂世界數十載光陰,扶持起一個嶄新的亡靈國度;他曾以化神之威橫掃嘆息壁壘,劍指永寂終主;他的永恆界域潛力無限,麾下英雄如雲,軍團如林。
但此刻,對於信仰小千世界正在滑向深淵的戰局,他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界域之鯤擁有吞噬天地、揹負界域穿梭虛空之能,本是絕佳的運兵與干預工具。
然而,當初他能悄然進入信仰小千世界,依賴的是那些野生時空蜉蝣無意中留下的、遍佈虛空的天然座標。
如今,信仰小千世界完成升維,正式納入“系統”的考核體系,那些野生座標已被強大的世界規則之力徹底抹平、覆蓋、格式化。整個世界的空間壁壘變得“光滑”而“規範”,如同上了鎖的大門,再無之前的漏洞可鑽。
鎮宇空有偉力,卻已找不到安全可靠的“泊位”強行闖入,強行衝擊世界壁壘,引發的反噬連他都難以預料。
在信仰小千世界的前期,他的精力完全被永寂世界的漫長佈局所牽扯。
當他意識投影降臨,化身柳樹時,地表格局已定,四族鼎立,龍國與精靈結盟。
他並未像在永寂世界培養幽魂村那樣,提前埋下屬於自己的、可供成長的勢力種子。此刻,他只是一個安靜的觀察者,一個“樹”,沒有軍隊,沒有據點,沒有影響力。
即便他想做些甚麼,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永恆界域的力量再強,也無法隔空投送到一個沒有接應、且被系統規則嚴密監控的世界。
他這位掌控時空的城主,此刻竟只能像一個被無形玻璃隔絕的局外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場悲劇在眼前緩緩上演。
這種“看客”的處境,對他而言,比面對強大的敵人更加憋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透過那玄妙的聯絡,落在了信仰小千世界、那片荒蕪河畔、那株孤零零的垂柳之上。
在他的感知裡,那株柳樹是如此的……孤獨。
它生長在荒蕪之地,遠離所有的喧囂與爭鬥。
戰爭的轟鳴從遠方傳來,大地不時傳來痛苦的震顫,能量的餘波偶爾掃過,讓它的枝葉不安地搖曳。
它“看”到獸人軍團狼狽地從遠處山崗撤退,丟下同伴的屍體;“聽”到精靈難民悲傷的歌聲隨風飄散;“感受”到地底深處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越來越近。
它知曉一切,感知一切,卻無法移動分毫,無法發出一聲吶喊,無法伸出一條枝條去庇護任何一個逃亡的生命。
它只是在那裡,沉默地、被動地承受著一切資訊流,像一個被遺忘在戰場邊緣的記錄儀。
它的根系所能觸及的,只有乾涸河床下冰冷的地下水和貧瘠的沙土;它的樹冠所能庇護的,只有幾隻驚慌失措、無處可去的飛蟲。
這種孤獨,並非無人相伴的寂寞,而是一種知其全貌卻無力改變的、深入骨髓的蒼涼與沉寂。
它是世界劇變的見證者,卻也是被牢牢固定在這場劇變之外的、最微不足道的註腳。
程墨的意識,與這柳樹的感知高度同步。他彷彿自己也變成了那棵樹,紮根於那片絕望的土地,承受著那份沉重的、無聲的孤獨。
風吹過樹梢的嗚咽,是他無聲的嘆息;葉片上凝結的夜露,是他無法流出的焦灼。
他甚至能感覺到,柳樹那頑強的生命力,也在周圍日益濃郁的死亡與絕望氣息的侵蝕下,變得有些黯淡。它的綠意不再那麼鮮亮,彷彿也蒙上了一層來自地底的灰霾。
“就這樣……只能看著嗎?”程墨的心中,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踟躕與自我質疑。
時空之力在指尖流轉,卻找不到一個可以作用的支點。
整個永恆界域的力量,似乎都被那無形的“系統”規則,牢牢地擋在了信仰小千世界之外。
程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界域的能量湧入體內,卻難以撫平那份因“無能為力”而泛起的波瀾。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那株遙遠彼方的、孤獨的柳樹。
風中,柳枝無力地搖曳著,像是在徒勞地試圖抓住甚麼,最終,卻甚麼也抓不住。
只有一片孤影,投在乾裂的土地上,伴隨著遠方越來越近的、來自地底的沉悶轟鳴。
那轟鳴聲,預示著地穴族的下一次總攻,即將開始。而守望壁壘,還能撐多久?
孤獨的柳樹,沉默的觀者。
程墨的意志,在永恆界域的至高之處,與這最微不足道的化身一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