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春。
積雪消融,寒意未退,但這座古老的帝都卻沸騰著前所未有的熱度。
城郊的火車站臺,人頭攢動,卻又涇渭分明。一邊是神情肅穆、手持新式連發步槍的御林軍,另一邊,則是來自羅馬教廷、高盧、英吉利,乃至西域、東瀛、南洋諸國的使節團。
他們身著華貴的異國服飾,臉上卻帶著如出一轍的震驚與不安。
“上帝啊……那是甚麼?一頭噴吐著蒸汽的鋼鐵巨獸!”高盧使者指著緩緩駛入站臺的火車頭,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巨大的鋼鐵造物,周身遍佈著冰冷的鉚釘與複雜的管道,煙囪裡噴出濃厚的白色蒸汽,發出震耳欲聾的“況且、況且”聲,以及一聲撕裂空氣的悠長汽笛。
這聲音,比千軍萬馬的奔騰更具壓迫感!
“這便是大梁的‘陸地行舟’,日行千里,無需馬匹。”一名禮部官員面帶自豪地介紹,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西夷人,此刻的表情,與鄉下第一次進城的土財主沒甚麼兩樣。
羅馬教廷的紅衣主教,死死捏著胸口的十字架,嘴唇翕動,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驅魔。他無法理解,這不屬於神力,卻又遠超人力範疇的東西,究竟是如何被製造出來的。
這趟專門為他們安排的“京郊觀光之旅”,從登上火車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對他們世界觀的無情碾壓。
當夜幕降臨,使節團被帶到長安街時,第二次衝擊,接踵而至。
隨著遠處一聲號令,整條長安街,乃至遠處的皇城輪廓,數以萬計的“光明之球”在同一瞬間,驟然亮起!
“譁——!”
柔和而明亮的電光,瞬間撕裂了夜的帷幕,將整座京城照耀得如同白晝。
沒有火焰,沒有油煙,只有純粹、穩定、亙古不變的光明。
使節團徹底失聲了。
他們仰望著這片不夜之城,有人雙腿發軟跪倒在地,有人驚恐地划著十字,更多的人,則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絕望。
他們終於明白,所謂的“屠龍同盟”,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他們想屠的,根本不是凡間的龍。
而是神明。
……
次日,太極殿。
趙奕身著十二章紋的玄色龍袍,端坐於九龍御座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萬國使節。
他沒有說任何彰顯武功的話,只是淡淡開口:“諸位遠道而來,朕與秦王妃,為世界帶來了一份禮物。”
他微微側身,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身旁的林晚。
今日的林晚,一身素白宮裝,未施粉黛,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她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手中沒有國書,沒有檄文,只有幾張寫滿了公式與圖表的紙。
“自今日起,為促進天下貿易之便利,消弭紛爭,大梁將頒行天下通行之標準。”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一,度量。廢除各國繁雜不一的尺度,統一以‘米’為長度單位,‘斤’為重量單位,‘秒’為時間單位。”
她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陣騷動。統一標準?這是要將大梁的規則,強加於世界!
一名高盧使者忍不住出列,傲慢地開口:“王妃殿下,我高盧自有傳承千年的度量之法,恕難……”
林晚眼皮都未抬一下,清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二,貨幣。廢除各國金銀兌換之複雜流程。大梁皇家銀行,將發行‘金票’,以大梁國力與‘梁’元素能源儲備為擔保,作為天下唯一通行貨幣。各國貨幣,需與‘金票’掛鉤,方可進行貿易結算。”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如果說統一度量衡是文化入侵,那發行世界貨幣,就是赤裸裸的經濟掠奪!這是要將全世界的財富,都拴在大梁的戰車之上!
“荒唐!這絕不可能!”羅馬教廷的紅衣主教厲聲喝道,“黃金是上帝賜予的唯一硬通貨,豈能被一張紙片取代!”
“是嗎?”林晚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同一柄鋒利的手術刀,直刺紅衣主教,“主教閣下或許不知,驅動‘陸地行舟’、點亮‘光明之球’的能量,皆源自‘梁’元素。黃金,在我大梁眼中,不過是效能優良的導電材料罷了。你們視若神明的,只是我們的工具。”
“你們……你們這是在向全世界宣戰!”主教氣得渾身發抖。
“不。”林晚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我不是在商議,我是在通牒。”
她頓了頓,丟擲了第三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標準。
“三,人才。為促進格物之學在世界範圍內的發展,大梁皇家科學院將設立‘格物獎學金’,面向全世界招募最聰明的頭腦,來京城深造。學成之後,可留在大梁,亦可歸國。大梁將為所有畢業生,提供技術支援。”
轟!
如果說前兩條是“大棒”,那這第三條,就是包裹著蜜糖的劇毒!
大梁不僅要拿走他們的財富,還要挖走他們的人才,甚至,要從根源上改造他們子孫後代的思想!
弱國的使節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們本就依附強國,如今能抱上大梁這條神明般的大腿,學習“神術”,簡直是天賜之福!
而羅馬、高盧這些強國使節,則如墜冰窟。
他們可以拒絕,但國內的貴族、商人和學者會答應嗎?誰能拒絕日行千里的誘惑?誰能拒絕黑夜如晝的便利?誰不想讓自己的國家也擁有這份“神力”?
反抗,等於閉關鎖國,等於被世界拋棄。
接受,等於將國家的經濟、科技、乃至未來,全盤交予大梁掌控。
他們……沒得選。
“我南洋諸島,願永世尊奉大梁標準!”
“西域三十六國,願以大梁‘金票’為尊!”
一名名小國使節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大勢已成。
高盧使者與羅馬主教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苦澀與頹然,最終,他們佝僂下高傲的脊樑,深深拜服。
“遵……大梁秦王妃諭令。”
是夜,宮中大宴。
趙奕端坐主位,接受萬國朝賀。各國使節紛紛上表,尊稱他為“天可han”,意為“天下共主”。他的每一道聖旨,自此便為國際法之準則。
看著下方觥籌交錯,一派盛世氣象,趙奕嘴角含笑,目光卻始終追隨著身旁的林晚。
林晚顯得有些疲憊,她對這些政治應酬毫無興趣,只是端著酒杯,靜靜地看著殿外的夜空。
今夜的星辰,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也更加……遙遠。
就在她出神之際,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入大殿,打斷了歌舞昇平。
是墨塵。
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眼中卻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極致光芒。
“娘娘!”他無視了殿上錯愕的眾人,直奔林晚而來,聲音因激動而變調,“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林晚眉頭一蹙:“說。”
墨塵喘著粗氣,從懷中掏出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油墨溫熱的實驗報告,遞到林晚面前。
“我們……我們按照您的猜想,在絕密實驗室裡建造了小型的‘粒子對撞機’,用強電場將‘梁’元素的粒子加速到極致,然後讓它們……”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吐出了那個足以改變世界的結論:
“它們在高速對撞後,產生了萬分之一的質量虧損!而那虧損的質量……全部轉化成了一種……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僅僅是微克級別的反應,其能量瞬間就超過了整個京城發電機組一年的總和!”
林晚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質能轉換?
這……這不是工業革命,這是核爆!
這顆“梁”元素,到底是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