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鎮西將軍李莽的血色急報,如同千斤巨石,壓在每位朝臣的心頭。
“陛下,李將軍在奏報中詳述,西域聯軍所用火器,名曰‘滑膛槍’,十步之外可破我軍甲冑。我邊軍將士雖悍不畏死,但每每衝鋒,未至近前便已倒下一片……”兵部尚書裴矩聲音乾澀,臉上滿是憂慮,“短短半月,傷亡已逾三千。”
三千!
這個數字讓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大梁立國以來,在西域戰場上何曾吃過這等大虧!
“一群西域蠻子,何時有了這等利器?”
“定是那西夷諸國在背後搗鬼!其心可誅!”
朝臣們義憤填膺,卻又束手無策。
趙奕端坐於龍椅之上,面沉似水,指節有節奏地叩擊著龍椅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看的不是眼前的傷亡,而是這傷亡背後,那張名為“屠龍同盟”的大網,已經從海上,悄然蔓延到了大梁的陸地邊境。
“陛下,臣以為,當即刻增兵西境!”一位老將出列,聲如洪鐘,“以我大梁十萬鐵騎,對陣區區數萬聯軍,縱使敵有火器之利,亦可用人海將其淹沒!”
此言一出,不少武將紛紛附和。在他們看來,任何戰術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都將變得蒼白無力。
“用人命去填?”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瞬間讓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林晚緩步走出,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位老將。
“將軍可知,三千將士,背後便是三千個家庭。用十萬人的性命去換一場慘勝,這代價,大梁付不起。”
“秦王妃!”老將臉色漲紅,“軍國大事,豈是婦人之見!難道就眼看我大梁將士白白犧牲不成?”
“自然不是。”林晚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她轉向趙奕,微微躬身,“陛下,臣請旨,親赴西境。”
滿朝譁然!
“娘娘,萬萬不可!您乃千金之軀,戰場兇險……”裴矩急忙勸阻。
趙奕卻抬了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他看著林晚,深邃的眼眸中沒有半分驚訝,只有全然的信任。
“准奏。”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重於泰山。
“另,撥‘絕密格物所’親衛隊三百人隨行,西境所有軍務,由秦王妃全權節制。如朕親臨!”
……
三日後,西境,風沙漫天。
李莽將軍的帥帳內,氣氛壓抑。這位身經百戰的鎮西將軍,看著眼前這位身著素色勁裝,身形纖細的秦王妃,心中五味雜陳。
京城送來的,不是十萬援軍,而是秦王妃和十幾輛用厚重油布蓋著的神秘馬車。
“娘娘,末將並非質疑您,只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李莽欲言又止。
“李將軍的顧慮我明白。”林晚沒有在意他的態度,她從懷中取出一份圖紙,鋪在沙盤上,“我帶來的,是能結束這場戰爭的東西。”
圖紙上,是一個造型古怪的機械造物,有著多根並列的鐵管,下方是複雜的齒輪與鏈條結構。
“此物,名為‘格物一式·連發炮’。”林晚指著圖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介紹一件農具,“無需火藥填裝,以蒸汽預熱機括,發條為驅動力,一分鐘內,可發射三百發特製彈丸。”
帥帳之內,一片死寂。
李莽和一眾副將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聽天方夜譚。
一分鐘……三百發?
這是甚麼概念?相當於三百名最精銳的弓箭手同時齊射,且永不疲憊!
“娘娘,這……這不是在說笑吧?”一名副將忍不住開口,臉上寫滿了不信。
林晚沒有解釋。
她只是淡淡地說道:“明日,聯軍必會再次攻城。屆時,將軍只需將此物推上城頭,然後……看著就好。”
翌日,天色微明。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天際。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西域聯軍如潮水般湧來。數萬人的軍隊,旌旗招展,氣勢滔天。
軍隊前方,一排排手持滑膛槍計程車兵在西方教官的指揮下,邁著整齊的步伐,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這場攻城戰,不過是一場輕鬆的狩獵。
城牆之上,大梁士兵手持刀盾,面色凝重。
林晚站在女牆之後,神色冷漠地看著下方湧動的人潮。在她身旁,十二臺用黑布罩著的“格物連發炮”一字排開,如同十二隻擇人而噬的鋼鐵兇獸。
“娘娘,敵軍已進入三百步範圍!”一名傳令兵緊張地報告。
“再等等。”林晚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兩百步!
聯軍的火槍手已經停下腳步,開始舉槍。
“點火,預熱。”林晚下令。
墨塵親自操作,拉開一臺連發炮後方的閥門,一股熾熱的蒸汽瞬間噴湧而出,機括內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那是金屬受熱膨脹的聲音。
“上緊發條!”
三百名親衛隊計程車兵,三人一組,用特製的扳手,奮力轉動著炮身側面的巨大發條,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砰!砰!砰!”
城下,聯軍的滑膛槍率先開火。
白煙瀰漫中,城牆上的大梁士兵頓時倒下一片。
聯軍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就是現在。”林晚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
“開火!”
“嗡——!”
十二臺連發炮的炮罩被同時掀開,露出猙獰的多管炮口。
下一刻,刺耳的機括轉動聲響起,如同死神的蜂鳴!
“噠噠噠噠噠噠——!”
不是一聲巨響,而是連綿不絕、如同暴雨敲打芭蕉般的金屬撞擊聲!
十二道由金屬彈丸組成的死亡火線,瞬間從城頭噴射而出,交織成一張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網,劈頭蓋臉地罩向正在衝鋒的聯軍陣列!
衝在最前排的聯軍士兵,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身體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血肉橫飛!
金屬風暴所過之處,人馬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碎。無論是皮甲還是盾牌,在這股鋼鐵洪流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僅僅是一個呼吸。
聯軍的第一波衝鋒陣列,憑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血肉和殘肢斷臂。
整個戰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無論是城上的大梁守軍,還是城下的西域聯軍,都呆住了。
那是甚麼?
是妖術嗎?
遠處的山坡上,一名金髮碧眼的西方教官,正舉著單筒望遠鏡,嘴巴一點點張大,臉上的得意與自信,瞬間被無盡的驚駭與恐懼所取代。
“不……不可能……上帝啊……我看到了甚麼?”他喃喃自語,手中的望遠鏡“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望遠鏡裡,那十二臺造型古怪的機器,正不知疲倦地轉動著炮管,持續不斷地向外噴吐著死亡的火焰。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冰冷的、高效的……屠殺。
“魔鬼!那是魔鬼的武器!”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聯軍的陣線,徹底崩潰了。
數萬大軍丟盔棄甲,哭喊著向後逃竄,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城牆上,李莽呆呆地看著下方屍橫遍野的修羅場,又看了看身邊那位神情自若的秦王妃,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秦王妃帶來的,究竟是甚麼。
那不是武器。
那是足以改變時代,碾碎一切舊秩序的神罰!
林晚靜靜地站著,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看著潰敗的敵軍,眼中沒有半分憐憫,也沒有半分喜悅。
“慈不掌兵,善不為國。”她輕聲自語,“要讓巨龍崛起,就必須燒盡一切敢於阻攔的荊棘。”
戰爭,在開始的一刻,便已結束。
不出三日,西域諸國使者,帶著厚重的降表與貢品,跪在了李莽的帥帳之外,乞求成為大梁最卑微的藩屬,永世不敢再生二心。
陸地上的威脅,被以一種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徹底肅清。
然而,林晚的目光,卻越過西域的萬里黃沙,望向了更遙遠的東方。
那裡,是無盡的蔚藍大海。
她知道,棋盤上的小卒被清掃乾淨了,但那些坐在棋盤對面的玩家,此刻,恐怕已經因恐懼而變得更加瘋狂。
就在此時,一隻信鴿落下,冷無赦的密信被送到她手中。
信上只有一行字。
“南洋艦隊異動,‘梁’元素晶體反應加劇,指向未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