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一份由英吉利商人呈上的羊皮卷航海圖，在文武百官手中傳閱，猶如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美，線條細膩，標註著一片從未出現在大梁輿圖上的廣袤大陸。更令人瘋狂的是，上面用硃紅色的墨水，圈出了一個個代表著金礦、銀礦和香料產地的符號，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陛下！此乃天賜我大梁的無盡寶藏啊！”一名兵部官員激動得滿面通紅，“若能將此新大陸納入版圖，我大梁何愁國庫不豐，何愁兵甲不利！”
“正是！傳聞西夷諸國，便是靠著海外殖民，才得來那數不盡的金銀。如今良機在前，豈能錯失！”
殿內，以軍方和新興的商部官員為首的主戰派，群情激奮。財富與功勳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熱血沸騰。
然而，以戶部尚書裴矩為首的文官集團，卻面色凝重。
“陛下，三思啊！”裴矩出列，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遠航萬里，風浪叵測，耗費巨大。如今‘三橫三縱’鐵路網方才動工，處處都需要用錢，國庫實在無力支撐此等規模的遠洋探險！”
“裴尚書所言極是。”另一名御史附和道，“此圖真偽尚且難辨，恐是西夷人的詭計，意在消耗我大梁國力。我等當以穩固內政為上，切不可好大喜功，勞民傷財！”
“祖宗之法，重農抑商，固守疆土。遠征海外，非國家之福！”
一時間，朝堂之上，爭論之聲不絕於耳。一邊是黃金大陸的致命誘惑，一邊是掏空國庫的現實風險，兩派人馬吵得不可開交。
趙奕端坐於龍椅之上，面沉如水，目光掃過下方爭論的群臣，最終，落在了那個始終一言不發的女子身上。
林晚立於百官前列，神情平靜，彷彿殿上的喧囂與她無關。
她當然知道，這份地圖不是恩賜，而是一份來自西方列強的、精心包裝的戰書。他們用財富為誘餌，試探著大梁這條東方巨龍，究竟有沒有勇氣和能力，踏入那片屬於他們的深藍狩獵場。
想將計就計？那就得拿出讓他們連後悔都來不及的實力。
“秦王妃，你有何看法？”趙奕低沉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吵。
林晚邁出一步，清冷的聲音迴盪在殿中：“裴尚書擔憂國庫，御史大人顧慮風險，皆是老成謀國之言。但，諸位可知，固守，才是最大的風險。”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當別人已經用堅船利炮丈量世界的時候，我們若還抱著土地和漕運不放，那麼今日的新大陸，便是明日刺向我等咽喉的尖刀。”
“秦王妃言重了！”有老臣不服，“我大梁地大物博，何懼蕞爾小國？”
林晚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微微側身，看向趙奕。
趙奕心領神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拍了拍手。
李福會意，高聲唱喏：“帶上來——”
數名太監抬著一個巨大的琉璃水箱走上大殿中央，水箱內盛滿了清水。緊接著，公輸班親自抱著一個奇特的機械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水箱旁。
那是一個小型的黃銅蒸汽機，但它的動力輸出端，連線的並非是齒輪或連桿，而是一根探入水中的長軸，軸的末端，是幾片螺旋狀的葉片。
“此為何物？”群臣竊竊私語，滿臉困惑。
公輸班在趙奕的示意下，點燃了蒸汽機下的酒精燈。很快，鍋爐沸騰，白色的蒸汽嘶嘶作響。他猛地拉開一個閥門！
嗡——
那根長軸開始高速旋轉，末端的螺旋葉片在水中攪動，瞬間形成一個強大的漩渦。整個水箱裡的水都劇烈地翻滾起來，一股肉眼可見的強勁推力，讓那個半人高的模型在地面上都微微震顫！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他們見過蒸汽機驅動鍛錘，拉動火車，但從未想過，這股力量還能在水中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威力。
那穩定而強大的推力，遠非船槳或風帆可比。
“此物，名為‘螺旋槳’。”趙奕站起身，聲音洪亮，“它將是我大梁遠洋艦隊的心臟。有此物在，萬頃波濤，不過坦途。所謂的風浪叵測，將不再是問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保守派大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技術上的問題，林晚會解決。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戶部尚書裴矩身上。
裴矩張了張嘴，面對這等“神蹟”，所有關於風險的諫言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苦著臉，重複著那個最核心的問題：“可……可國庫確實沒錢啊……”
“國庫沒錢，不代表大梁沒錢。”
林晚再次開口，一句話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神經。
她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有力：“臣提議，效仿建設債券，成立‘大梁皇家探險總公司’，發行‘大航海股票’！”
“凡我大梁子民，商賈士紳，皆可入股。所得資金，用於建造船隊，招募水手，開拓航線。未來，在新大陸所得之一切收益，包括金礦、香料、土地，皆按股份分紅！”
轟！
此言一出，整個太極殿徹底炸了鍋。
如果說剛才的螺旋槳是技術上的震撼，那麼林晚這個提議，就是對所有人利益的致命一擊！
將國家級的開拓疆土，變成一場全民參與的財富盛宴！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參與者，是能從新大陸分一杯羹的股東！
剛才還哭著喊著國庫空虛的裴矩，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花白的鬍子都在顫抖。他飛快地在心裡盤算著，以他裴家的財力，若是能購得一股，未來的收益……簡直不敢想象！
那些原本激烈反對的老臣們，瞬間啞火了。反對？為甚麼要反對？這等於是在反對自家的錢袋子！
“此法……甚妙！”一名剛才還高喊“祖宗之法”的御史，此刻臉不紅心不跳地第一個站出來支援，“集民間之財，辦國家大事，利國利民，臣，附議！”
“臣等，附議！”
反對的聲浪，在“股份分紅”這四個字面前，被瞬間瓦解得乾乾淨淨。
趙奕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眼中滿是笑意。他知道，林晚這一手，徹底將整個大梁的統治階級，都綁在了這輛即將揚帆起航的戰車上。
“准奏！”趙奕一錘定音，“命公輸班即刻督造第一艘千噸級蒸汽混合動力遠洋艦！命名為‘探索號’！”
聖旨下達，大梁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為了深藍色的海洋而轟然運轉。
秦王府，密室內。
林晚將一架造型精密的六分儀和幾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高精度海圖，交到墨塵手中。
“這些，才是我們真正的底氣。”林晚指著海圖上密密麻麻的經緯線和洋流標記，“按圖索驥，可保航線萬無一失。”
墨塵捧著這些超越時代的造物，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有了這些，大梁的艦隊將成為黑夜中最明亮的眼睛。
然而，就在整個京城都沉浸在對新大陸的狂熱憧憬中時。
“報——！！”
一名渾身溼透、滿身血汙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皇宮，聲音嘶啞而淒厲。
“八百里加急！東海急報！”
信使跪倒在太極殿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
“我大梁‘四海通’商會三艘商船，在近海遭遇不明國籍之武裝艦隊襲擊！船上貨物被劫掠一空，三百餘名船員……悉數被屠！”
“海面上，只留下了對方的旗幟——一面畫著骷髏與交叉骨劍的黑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