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御駕的鎏金車輪滾過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時,整座雄城都沸騰了。
與出征時的凝重肅殺不同,此刻的京城,是花的海洋,是歡呼的巨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他們拋灑著鮮花,眼中是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敬。
西境大捷的訊息,早已透過邸報傳遍了大梁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神獸”戰象,那些堅不可摧的攻城器械,在他們的皇帝與皇后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更讓所有人欣喜若狂的,是那個早已傳得神乎其神的訊息——皇后娘娘,有喜了!
這是天大的祥瑞!
是上蒼對這位以“格物”之學,為大梁帶來無數奇蹟的皇后,最盛大的嘉獎!
龍有後,國之本!
馬車內,林晚靠在趙奕的懷中,聽著窗外山呼海嘯般的祝福,臉上帶著一絲淺笑。
她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裡,一個全新的生命正在孕育,與這個正在煥發新生的帝國,同頻共振。
……
回京之後,林晚沒有選擇休息。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赴京郊的格物院,主持第一屆學子的春季結業典禮。
如今的格物院,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簡陋的院落。
放眼望去,一排排嶄新的磚石校舍拔地而起,朗朗的讀書聲與器械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廣場上,數百名身著統一青布學袍的年輕學子,正襟危坐,他們的臉上,帶著激動與孺慕,目光灼灼地望著高臺之上那道鳳青色的身影。
這些學子,成分複雜。
有從貧民窟裡被髮掘出的聰明孩童,有家道中落的寒門子弟,甚至還有幾位,曾是與太醫院分庭抗禮的“醫谷”傳人。
其中一名叫做“石浩”的年輕人,曾經是醫谷最有天賦的弟子,對經脈氣血之學倒背如流。
可現在,他看著高臺上的皇后娘娘,心中只有無盡的震撼。
這幾個月在格物院所學,徹底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年的認知。
原來,所謂的“藥性”,可以透過一種叫“化學成分”的東西來精準分析。
原來,人之所以會生病,很多時候不是“陰陽失調”,而是被一種名為“細菌”的微小生物所感染。
這比醫谷那些雲山霧罩的理論,要清晰、直接、有效一萬倍!
高臺之上,林晚清越的聲音,透過一個簡易的擴音法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是你們結業的日子,也是你們新生的開始。”
“我要教給你們最後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
她沒有講那些複雜的應用技術,而是拿起兩塊看似毫不相干的東西——一塊鐵,一塊炭。
“你們告訴我,這兩樣東西,有何共同之處?”
學子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稟娘娘,一為金石,一為草木所化,並無共同。”
林晚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不,它們都是由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名為‘原子’的微小粒子構成的。”
“原子?”
“粒子?”
所有人都懵了,這兩個詞彙,他們聞所未聞。
“萬事萬物,皆由原子構成。不同的原子,組合成不同的‘分子’,才有了我們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
林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學子的腦海中炸響。
她用最淺顯的語言,為這些古代的頭腦,推開了一扇通往微觀世界的大門。
看著臺下那些或震驚,或迷茫,或狂喜的面孔,林晚的目光變得格外柔和。
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孕期的些許不適,在看到這些求知的眼神時,都化作了無窮的動力。
她不僅僅是在孕育一個生命。
她還在孕育一個時代的未來。
京城裡,無數的貴婦名媛,都在悄悄議論著。
她們無法理解,為何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懷著龍胎,不去靜養,反而日日操勞於那些“奇技淫巧”。
但她們又不得不承認,這位皇后,活成了她們想都不敢想的樣子。
她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她本身,就是光芒萬丈的太陽。
林晚,已然成了大梁所有女性心中,一個無法企及卻又心嚮往之的偶像。
而當林晚在為格物院播撒思想的種子時,趙奕則在朝堂之上,投下了一顆真正的重磅炸彈。
“朕決定,自明年起,開‘格物’一科。”
“凡格物院結業之優等生,可直接入仕。同時,於科舉之中,增設‘格物算學’考試,與經義策論同等重要!”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以吏部尚書為首的一眾老臣,紛紛出列,痛心疾首。
“陛下,萬萬不可!”
“科舉乃國之重器,千年以來,皆以聖人經義為本,方能選出德才兼備之棟樑。若將格物這等‘術’與經義之‘道’並列,是本末倒置,動搖國本啊!”
“是啊陛下,此舉一開,天下士子必將捨本逐末,鑽營奇巧,人心不古,國將不國啊!”
趙奕端坐於龍椅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聲淚俱下的老臣們。
他的目光,冷得像西境的寒風。
“眾卿的意思是,聖人經義,能造出百鍊精鋼,能做出退敵的利器嗎?”
“聖人經義,能讓稻米增產,讓百姓吃飽穿暖嗎?”
“聖人經義,能治好瘟疫,能讓朕的將士們在戰場上少流血嗎?”
一連三問,如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趙奕緩緩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席捲整個太和殿。
“朕要的,是一個富足、強盛,再不受外敵欺辱的大梁!”
“誰能讓大梁強盛,朕就用誰!”
“經義,朕要。格物,朕更要!”
“此事,就這麼定了。有不服者,可以去跟西域聯軍的百萬枯骨,講講你們的聖人之道!”
說罷,他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面如死灰。
他們知道,一個屬於文人士大夫的時代,被強行畫上了一個句號。
一個新的時代,已經無可阻擋地來臨了。
……
浣衣局內,水汽氤氳,混合著廉價皂角的刺鼻氣味。
林雪薇用力搓洗著手中的衣物,一雙曾經彈琴繡花的纖纖玉手,早已佈滿了凍瘡和老繭。
一個相熟的宮女,將一張看過的《京華日報》隨手丟在她的腳邊。
林雪薇的目光,瞬間被那頭版的黑體大字所吸引。
“帝后西巡,大破聯軍,揚我國威!皇后身懷龍種,天佑大梁!”
報紙上,用木版畫印著林晚的側影,她站在城樓上,衣袂飄飄,身形纖細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林雪薇死死地盯著那張報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悔恨、嫉妒、不甘……無數種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憑甚麼?
憑甚麼那個女人可以站在世界的頂端,受萬人敬仰?
憑甚麼她可以得到陛下全部的愛,甚至懷上萬眾期待的龍胎?
而自己,卻要在這骯髒陰暗的浣衣局裡,了此殘生?
那些榮華富貴,那些萬千寵愛,本該是她的!都是她的!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面前的一盆清水。
她看著水中自己那張蒼白憔悴、充滿怨毒的臉,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永無翻身之日。
而在皇宮深處的格物殿內,一場足以再次改變世界的變革,正在悄然發生。
林晚看著實驗臺上,那塊由石油裂解物和數種催化劑反應後,生成的一小塊黏糊糊、卻富有彈性的黑色物質,眼中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用鑷子夾起那塊東西,輕輕一拉,它被拉長了數倍,鬆手後又迅速彈回原狀。
人造橡膠。
成功了。
她轉頭望向窗外,看著四通八達的京城街道,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由無數黑色輪胎構成的鋼鐵洪流,將載著大梁的文明與秩序,碾過這片古老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屬於交通的革命,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