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初春。
吏部尚書王安石坐在一輛嶄新的馬車裡,身體下意識地緊繃,準備迎接下一刻經過坑窪路面時的劇烈顛簸。
然而,預想中的震動並未傳來。
馬車駛過一道明顯的車轍印,車廂只是微微一晃,便平穩如初。
那種感覺,不像坐在堅硬的木板上,倒像是坐在一張厚實的軟墊上,所有來自地面的衝擊都被一種奇妙的彈性化解了。
“這……”
王安石驚愕地看向車輪,那黑色的輪圈上,包裹著一層他從未見過的、泛著烏光的厚實材料。
“大人,這便是宮中傳出的新物事,皇后娘娘命名為‘橡膠’。”
車伕的語氣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據說此物極富彈性,套在車輪上,便是碎石路也如履平地。如今京中但凡有些門路的府邸,都想方設法要換上這‘橡膠輪’,價格已經被炒上了天!”
王安石撫摸著身下平穩的車廂,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僅僅是一項不起眼的材料,便能徹底改變數千年來的出行體驗。
皇后娘娘的“格物”之學,其偉力,已開始滲透到這個帝國最細微的脈絡之中。
格物殿內,林晚指著一副巨大的大梁疆域圖,對趙奕說出了一句註定要載入史冊的話。
“要想富,先修路。”
她的手指,從京城出發,劃過通往江南的漕運路線,又指向遙遠的西域和貧瘠的北方。
“水路有運力極限,陸路則崎嶇難行。貨物運不出,資源進不來,政令下不去,軍情上不來。所謂強盛,便是空中樓閣。”
“bengong要建一條路。”
林晚的眼中,閃爍著工程師的光芒。
“一條前所未有的路。路面要平整、堅固,足以讓滿載貨物的四輪馬車日夜賓士。從京城到江南,七日必達;從玉門關到京城,十日可至!”
趙奕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名為“未來”的璀璨星河,心臟為之滾燙。
“國庫的銀子,不夠。”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為難,反而帶著一絲笑意。
“所以,朕準備向天下‘借’。”
第二日早朝。
趙奕宣佈,由戶部牽頭,皇家錢莊發行大梁第一批“格物建業債券”。
凡購買債券者,無論士農工商,皆為“國道”之股東。國家以未來十年國道關稅為抵押,每年支付五厘的利息,十年後,連本帶利,全額返還!
訊息一出,朝野震動。
老臣們再次跪了一地,哭喊著“與民爭利,國將不國”。
然而,這一次,百姓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皇后娘娘的“格物”要修路,皇帝陛下親自擔保,這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債券發行的第一天,皇家錢莊的門口被擠得水洩不通。
富商巨賈一擲千金,平民百姓也拿出積攢的碎銀,只為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建業”中,分得一杯羹。
短短十日,募集到的資金,超過了戶部三年的稅收總和!
錢,有了。
接下來,便是技術。
京郊,第一條高標準官道的施工現場。
數千名工匠看著眼前的一幕,瞠目結舌。
只見格物院的學子們,將一種青灰色的粉末,與沙石、水混合在一起,攪拌成黏稠的泥漿,灌入預設好的木框之中。
短短几個時辰後,那泥漿便凝固成了堅硬無比的“石頭”!
其堅硬程度,遠超任何一種用來鋪路的青石。
水泥!
林晚從聖山那份筆記中,解析出的跨時代建築材料!
“神蹟……這又是皇后娘娘的神蹟!”
工匠們跪倒一片,對著那灰色的路面頂禮膜拜。
在他們眼中,這哪裡是修路,分明是移山填海的仙家法術!
有了充足的資金和劃時代的技術,大梁的基建,爆發出了一種恐怖的速度。
一條條寬闊平整的水泥路,以京城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延伸。
曾經隔斷南北的天塹大河之上,一座座雄偉的水泥拱橋拔地而起,將天塹,變為通途。
無數的商隊,趕著裝有橡膠輪胎的四輪馬車,行駛在嶄新的國道上。
南方的絲綢,西域的香料,北地的牛羊,以前需要數月才能抵達京城的貨物,如今不過十天半月。
經濟的繁榮,如同決堤的洪水,勢不可擋。
隨之而來的,是思想的萌動。
京城,一家新開的報社門口,人頭攢動。
“給我來一份《格物週刊》!”
“最新的!我要看皇后娘娘寫的‘力是相互的’!”
這是大梁第一份面向全體民眾的科普報紙。
林晚親自執筆,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和生動有趣的小故事,連載著基礎的物理和化學常識。
“為甚麼鐵會生鏽?”
“打雷的時候為甚麼不能站到樹下?”
“我們為甚麼要喝開水、勤洗手?”
這些在後世看來如同常識的知識,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不亞於一道道開啟智慧天窗的驚雷。
民智,正在被悄然開啟。
深宮之中,長信宮。
曾經的淑妃,如今的淑太妃,看著手中的《格物週刊》,久久不語。
她的兒子在奪嫡中失敗,她以為自己將在青燈古佛中了此殘生。
但林晚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種不依附於男人、不依附於權鬥,卻能擁有無上影響力的可能。
數日後,她主動求見林晚。
“臣妾想在宮中,為那些無所事事的宗室女子與宮女,開辦一間學堂。”
淑太妃的姿態放得很低。
“不學經義,不學女紅,只學算數與基礎的醫理。將來,她們或許能成為商鋪的賬房,或許能成為醫館的護士,總好過在深宮中虛度一生。”
林晚看著她,看到了一箇舊時代女性的覺醒。
“準。”
她點頭,“格物院會提供全部的教材和師資支援。”
格物元年的冬天,大梁處處都洋溢著一種昂揚向上的勃勃生機。
就在這片欣欣向榮之中,一匹快馬,卷著南疆的溼熱瘴氣,瘋了一般衝入京城。
御書房內。
趙奕正和林晚看著新一期的《格物週刊》,臉上帶著笑意。
一名渾身浴血、塵土滿面的信使,被緊急帶了進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而驚恐。
“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
“巫族各部發生大亂,他們……他們說,十萬大山深處,有神蹟降臨!”
信使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竹筒。
“他們找到了……長生不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