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空氣裡瀰漫著龍涎香的醇厚氣息,卻壓不住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死寂。
景明帝高坐龍椅,面沉如水,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下方,站著幾方勢力。
秦王趙奕與王妃林晚並肩而立。
一個身姿挺拔,淵渟嶽峙;一個神色淡然,安之若素。
他們的對面,是面容憔悴,眼圈發青的太子趙裕。
他雖極力維持著儲君的儀態,但看到旁邊那個失魂落魄,滿眼怨毒的九皇子趙垢時,嘴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了一絲隱秘的快意。
廢物,終究是廢物。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趙垢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毒蛇舔舐。
他猛然抬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搶先一步跪倒在地,聲嘶力竭。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兒臣彈劾秦王妃林氏,在江南擁兵自重,擅開殺戒!”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
趙垢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利而急促。
“她以剿匪為名,實則收編黑鯊幫數千亡命之徒,佔據天工島,將其變為私人領地!”
“她結交江南富商沈萬三,控制漕運,發行報紙,蠱惑人心,意圖在江南另立山頭,其心可誅!”
一句句,一聲聲,都是謀逆的大罪。
太子趙裕的眼中,快意更濃。
好一條瘋狗,咬得好!
他立刻出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父皇,九弟所言,恐非空穴來風。七嫂此行,確實……逾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晚身上。
面對這潑天的大罪,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彷彿趙垢彈劾的,只是一個不相干的路人。
“說完了?”
林晚淡淡開口,看向趙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她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了三樣東西。
“啟稟父皇,兒臣這裡,也有幾樣東西,想請父皇過目。”
第一樣,是一疊書信。
李福海將信呈上。
景明帝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是裴知遠,也就是前朝餘孽孫百草,與太子之間來往的密信!
信中詳細記錄瞭如何構陷秦王,如何安插人手,如何調動資金,甚至……如何利用拜火教的毒藥。
太子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父皇,這是汙衊!是偽造的!”他嘶吼著。
林晚沒有理他,看向了旁邊的冷無赦。
“第二樣東西,是皇城司的密奏。”
冷無赦出列,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另一份卷宗。
“啟稟陛下,臣奉旨監察,秦王妃在江南所有舉動,皆在臣的記錄之中。九皇子所言,純屬構陷。天工島上所有繳獲,皆已登記在冊,不日將運抵京城,充入國庫。”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字字如鐵。
皇城司的密奏,直達天聽,是大梁最可信的情報。
景明帝的目光從太子慘白的臉上移開,落在了林晚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欣賞,有忌憚,更有探究。
“你的第三樣東西呢?”景明帝的聲音沙啞了幾分。
林晚微微一笑。
“兒臣的第三樣東西,需要一個人,和一把刀。”
她拍了拍手。
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捧著一個狹長的黑檀木盒,從殿外走了進來。
正是青鋒。
他將木盒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
刀身狹長,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此刀,兒臣命名為‘秦王刀’。”
林晚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響。
“請父皇,准許兒臣當庭試刀。”
景明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一名御林軍侍衛被傳召上殿,他雙手緊握著自己的佩刀,橫在胸前。
那是百鍊鋼打造的精良兵器。
青鋒手持黑色的秦王刀,緩步上前。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平平無奇地,一刀斬落。
“鏘!”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斷裂聲。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名御林軍侍衛手中的百鍊鋼刀,從中斷為兩截!
斷口平滑如鏡!
“嘶——”
滿朝文武,包括太子和趙垢,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
景明帝更是死死攥住了龍椅的扶手,身體前傾,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對黨爭的興趣。
那是一種帝王對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與震撼!
削鐵如泥!
傳說中的神兵利器,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擁有此等鍛造之法,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大梁的軍隊,將擁有碾壓一切敵人的資本!北狄的彎刀,西域的鐵甲,在這樣的神兵面前,都將如同朽木!
這比查抄多少貪官,揪出多少內奸,都要重要百倍!千倍!
“好……好刀!”景明…帝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看著林晚,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大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趙垢和太子策劃的所有攻訐,在這把足以改變國運的“秦王刀”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林晚的殺招,還未結束。
她迎著景明帝灼熱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啟稟父皇。”
“兒臣在江南,不僅查清了毒殺案,還為我大梁找到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能讓我大梁軍備領先各國百年的‘神兵’。”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面如死灰的太子趙裕。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另一樣……”
“是二皇子趙詢的亡魂。”
轟!
這句話,比剛才那把斬斷鋼刀的“秦王刀”,還要鋒利百倍!
它直接刺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太子趙裕渾身劇震,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林晚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一字一句,都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
“那個給太子出謀劃策,他的真實身份……”
“正是當年二皇子府上,那位最受信任,卻在二皇子死後離奇失蹤的首席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