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京城的繁華被一層厚重的烏雲籠罩。
秦王府內,燈火通明。
但這光亮並不溫暖,反而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正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上沒有珍饈美味。
只有一疊厚厚的卷宗,和一把尚未歸鞘的繡春刀。
趙奕坐在主位。
他換下了那身壓抑的黑袍,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常服。
那是血乾涸後的顏色。
林晚坐在他身側,手裡把玩著那把精巧的銀色火銃。
“人到齊了嗎?”
趙奕淡淡問道。
站在陰影裡的冷無赦走出來,身上的飛魚服還帶著外面的溼氣。
“回王爺。”
“戶部侍郎王謙,已到。”
“兵部員外郎李禹,已到。”
“大理寺少卿張承,已到。”
“還有……”
冷無赦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太子的心腹,東宮詹事府少詹事,劉文舉,也被‘請’來了。”
趙奕點了點頭。
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帶上來。”
片刻後。
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響起。
四個穿著官服的男人被暗衛拖了進來。
他們並沒有被綁著。
但每個人的腿都在發抖,臉色比宣紙還要白。
尤其是那個劉文舉。
平時在東宮那是何等的趾高氣揚,此刻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鵪鶉,縮在最後面。
“各位大人。”
趙奕端起酒杯,對著四人虛敬了一下。
“深夜請各位過府一敘,沒別的意思。”
“就是想請各位看樣東西。”
他揮了揮手。
青鋒上前,將桌上那疊卷宗分發給四人。
那是林晚從黑鯊島帶回來的賬本影印件。
每一筆。
每一兩銀子。
每一個見不得人的交易。
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
戶部侍郎王謙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癱軟在地。
那是他的字跡。
是他當年為了填補虧空,私自挪用軍餉給黑鯊幫購買戰船的批條。
“王大人好記性。”
林晚輕笑一聲,槍口有意無意地指著王謙的腦袋。
“這上面的紅圈,都是王大人的手筆吧?”
“一共三百六十萬兩。”
“夠買你十條命了。”
王謙拼命磕頭,額頭撞得青磚咚咚作響。
“王爺饒命!王妃饒命!”
“下官也是被逼的!是上面……是上面有人逼下官這麼做的!”
“哦?”
趙奕挑眉,眼神玩味。
“上面?”
“哪個上面?”
他的目光越過王謙,落在了縮在最後的劉文舉身上。
劉文舉渾身一顫。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膽氣,厲聲道:
“秦王殿下!”
“私設公堂,扣押朝廷命官,這是謀反的大罪!”
“我是太子的人!”
“你敢動我,太子殿下絕不會放過你!”
趙奕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劉文舉。
腳步聲沉穩有力。
像是在劉文舉的心頭敲鼓。
“太子?”
趙奕走到劉文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以為,本王今晚為甚麼只請了你們幾個?”
“因為你們是棄子。”
趙奕從懷裡掏出一份剛送來的邸報,扔在劉文舉臉上。
“看看吧。”
“半個時辰前,太子上書父皇,痛陳東宮用人不明,被奸佞矇蔽。”
“他已經把你賣了。”
“為了保全自己,他親手把這把刀,遞到了本王手裡。”
劉文舉顫抖著拿起邸報。
只看了一行字,他的眼睛就失去了焦距。
那是太子的親筆。
字字誅心。
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推到了他們這些下屬身上。
“不……不可能……”
劉文舉喃喃自語。
“我為東宮做了那麼多髒事……”
“他怎麼能……”
“他當然能。”
林晚的聲音冷冷響起。
“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不過……”
林晚話鋒一轉。
“我們不想讓你們死。”
“至少現在不想。”
她看著這四個已經崩潰的官員,就像看著四個完美的實驗樣本。
“給你們一個機會。”
“做汙點證人。”
“把你們知道的,關於東宮的一切,都吐出來。”
“吐得越乾淨,活得越久。”
王謙第一個爬過來,抱住趙奕的靴子。
“我說!我全都說!”
“太子在江南還養了私兵!”
“就在揚州瘦西湖的畫舫底下!”
“還有我!我也說!”
李禹也爭先恐後地喊道。
“兵部的軍械庫裡,少了三千套神臂弩,都是被太子運走的!”
聽著這些驚天的秘密。
趙奕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狗咬狗的鬧劇。
這就是權力。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忠誠就像廁紙一樣廉價。
“冷無赦。”
“在。”
“記下來。”
“一個字都不許漏。”
“另外……”
趙奕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裡,似乎隱隱有雷聲滾動。
“把這些供詞,抄錄十份。”
“明天早朝。”
“本王要送給太子一份大禮。”
林晚看著趙奕的側臉。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溫潤隱忍的夫君。
而是一頭終於露出了獠牙的狼王。
她握住趙奕的手。
掌心溫熱。
“怕嗎?”趙奕低頭看她,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化作一汪柔水。
“怕?”
林晚笑了。
她舉起手中的火銃,對著虛空扣動了扳機。
咔噠。
“我的字典裡,沒有這個字。”
“既然這京城的水已經渾了。”
“那我們就把它攪得更渾一點。”
“直到把那些藏在淤泥裡的王八,一個個都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