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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金蟬脫殼,本王謝九弟千里送鏢

2026-05-28 作者:拾星砂

大運河的水,越往北走越渾濁。

兩岸的景色從青翠的江南水鄉,逐漸變成了北方蕭瑟的枯楊衰草。

九皇子趙垢站在樓船頂層,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

那雙盯著前方福船的眼睛,熬得像兩盞鬼火。

前面的福船上,那幾十口大箱子依舊整整齊齊地碼在甲板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那是他的投名狀。

也是他通往東宮寶座的墊腳石。

“殿下,喝口茶吧。”

心腹太監遞上一盞參茶,小心翼翼地勸道:“咱們的人十二個時辰輪班盯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您且寬心。”

趙垢接過茶盞,卻沒喝。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順利了。

那個傳說中睚眥必報、手段毒辣的秦王妃,這一路上安靜得像個死人。

除了每日在船頭看書、曬太陽,就是擺弄一些奇奇怪怪的銅管和玻璃片。

甚至還派人給他送了幾次江南的時令瓜果。

這種詭異的配合,讓他心裡發毛。

“再去查。”

趙垢把茶盞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手。

“查那些箱子還在不在。”

“查船上有沒有少人。”

“查那個拿刀的侍衛還在不在。”

太監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回報傳來。

一切如常。

箱子沉得壓艙,吃水線沒變。

那個叫冷無赦的殺神依舊抱著刀守在林晚身邊。

就連那個負責煮茶倒水的窮酸書生,也在船尾對著江水吟詩作對。

趙垢長出了一口氣。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畢竟是在大江之上,插翅難飛。

只要進了京城地界,這批“贓物”一落地,就是林晚和秦王府的死期。

……

福船之上。

林晚放下手中的《天工開物》殘卷。

她捻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輕輕落在面前的棋盤上。

“啪。”

落子無聲。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身青衫的陳禹。

這個從貧民窟裡挖出來的落魄書生,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書箱。

他的動作很慢。

但手指很穩。

“先生,前面就是通州碼頭了。”

陳禹低聲說道,眼睛看著棋盤,彷彿在思考下一步怎麼走。

“船隊要停靠補給淡水和蔬菜。”

林晚沒有抬頭。

她看著棋盤上的死局,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通州的醬菜不錯。”

“去買幾壇。”

“順便,幫我把這封家書帶給王爺。”

她從袖中抽出一封信。

信封很薄。

裡面只有一張紙。

但陳禹知道,這封信的分量,比外面那幾十箱石頭加起來還要重。

那是黑鯊幫十年來行賄受賄的真賬本縮印件。

還有裴知遠勾結外敵的鐵證。

更重要的。

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那是秦王刀的殘片,上面沾著特殊的磷粉。

只要遇到特定的藥水,就會顯現出真正的“通敵密文”。

陳禹接過信,塞進貼身的衣襯裡。

“學生明白。”

“只是九皇子那邊……”

“他只盯著金子。”

林晚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盯著金子的人,往往看不見沙子。”

通州碼頭。

喧囂震天。

趙垢的樓船率先靠岸,五千精兵迅速封鎖了碼頭。

任何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他親自帶著人,死死盯著福船的跳板。

只見幾個伙伕模樣的人,挑著空桶下船打水。

還有一個揹著破書箱的窮酸書生,晃晃悠悠地走下來,在路邊的小攤上挑挑揀揀。

趙垢的目光在書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鞋子上還沾著泥。

手裡拿著個肉包子,吃得滿嘴流油。

毫無威脅。

趙垢嫌惡地移開視線,重新聚焦在那些還沒搬動的大箱子上。

“都給本王盯緊了!”

“箱子在,人在。”

“箱子丟了,你們提頭來見!”

他咆哮著。

殊不知。

那個在他眼裡如螻蟻般的書生,已經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陳禹三兩口吃完包子。

轉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深處,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掛著“四海通”的招牌。

陳禹推門而入。

片刻後。

一隻灰色的信鴿沖天而起,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

兩個時辰後。

京城,東便門碼頭。

這裡的繁華遠非通州可比。

旌旗蔽日,人聲鼎沸。

趙垢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城門樓,心中狂喜。

到了。

終於到了。

這一路的提心吊膽,終於要結束了。

只要把這些箱子抬進戶部大庫,父皇定會對他另眼相看。

太子之位,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靠岸!”

趙垢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樓船緩緩靠向棧橋。

然而。

就在跳板剛剛搭好的瞬間。

碼頭上的人群突然向兩側分開。

整齊劃一。

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

兩排身穿黑色玄甲的親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來。

每一步,都踩在趙垢的心跳上。

黑甲衛盡頭。

一人負手而立。

他沒坐輪椅。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身姿挺拔如蒼松,黑色的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臉冷峻如刀刻。

眼神深邃得像兩口古井,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遍體生寒。

秦王,趙奕。

趙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個曾經坐在輪椅上任人欺凌的廢物七哥,甚麼時候有了這種氣勢?

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甚至比父皇還要重。

“九弟。”

趙奕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碼頭的嘈雜,清晰地鑽進趙垢的耳朵裡。

“這一路風餐露宿,還要護送本王的王妃回京。”

“辛苦了。”

趙奕邁步走上跳板。

無視周圍那五千名手持兵刃的精兵。

就像走進自家的後花園。

他徑直走到趙垢面前,拍了拍這位九皇子的肩膀。

手勁很大。

拍得趙垢半邊身子發麻。

“七……七哥……”

趙垢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

“客氣了。”

趙奕嘴角噙著一抹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本王聽說,九弟為了保護王妃的這些‘嫁妝’,連夜都不敢睡。”

“這份兄弟情義,本王記下了。”

說著。

趙奕越過趙垢,走向後面的福船。

林晚正坐在輪椅上,被青鋒推著出來。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沒有久別重逢的痛哭流涕。

只有一個眼神。

林晚挑了挑眉:事辦成了?

趙奕微微頷首:放心。

他大步上前,從青鋒手中接過輪椅的把手。

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回家。”

趙奕輕聲說道。

“等等!”

趙垢終於回過神來。

他猛地轉身,指著那些大箱子。

“七哥,這些東西……可是父皇口諭要查的證物!”

“你不能帶走!”

趙奕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著趙垢,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證物?”

“九弟怕是誤會了。”

趙奕隨手招來一名黑甲衛。

“開啟。”

“讓九弟看看,他這一路拼了命護送的,到底是甚麼寶貝。”

“咔嚓。”

箱鎖被刀柄砸開。

蓋子掀起。

趙垢瞪大了眼睛,貪婪地探頭看去。

然後。

他愣住了。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

沒有古玩字畫。

只有一塊塊黑漆漆、沉甸甸的石頭。

那是鐵礦石。

而且是品相最差的廢礦石。

“這……這……”

趙垢臉色慘白,指著箱子的手在劇烈顫抖。

“不可能!”

“怎麼可能是石頭?!”

“我明明……”

“明明甚麼?”

林晚坐在輪椅上,笑吟吟地看著他。

“九弟是不是想說,明明看到我從黑鯊島搬了一座金山?”

“那是話本子裡寫的。”

林晚嘆了口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天工島正在搞基建,缺鐵缺得厲害。”

“我這次回來,就是帶些樣品給工部看看。”

“多虧了九弟的一片孝心,幫我把這些爛石頭運回來。”

“否則,光是運費,就得花我好幾百兩銀子呢。”

趙垢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眼前發黑。

五千精兵。

數萬兩銀子的開銷。

日夜兼程的提心吊膽。

最後。

就為了幫這兩口子運一船廢石頭?!

“噗!”

一口鮮血,終於沒忍住,從趙垢嘴裡噴了出來。

染紅了他胸前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

“九弟!”

趙奕故作驚訝,連忙上前一步,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那口血。

“太醫!”

“快傳太醫!”

“九皇子護送礦石有功,勞累過度,吐血了!”

碼頭上頓時亂作一團。

趙奕推著林晚,在混亂中從容離去。

夕陽西下。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信收到了?”

林晚低聲問道。

“收到了。”

趙奕目視前方,聲音冷冽如冰。

“陳默已經把東西送進了大理寺。”

“今晚,這京城的天。”

“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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