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御醫!”
李福海那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徹底撕碎了乾清宮的死寂。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幾名白髮蒼蒼的御醫連滾帶爬地撲到龍榻前,手忙腳亂地開始診脈、施針,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太子趙裕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駭與悲痛,可那雙死死攥緊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死了!
終於死了!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父皇沒能說出那個名字就死了!
天命,在孤!
然而,林晚沒有動。
她的目光,如同一臺最精密的掃描器,死死鎖定在龍被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上。
血色暗沉,不凝固。
空氣中,飄散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被濃重藥味掩蓋的、類似苦杏仁的特殊氣味。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氰化物!
而且是經過特殊手法調製的複合型氰化物劇毒!
有人,就在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景明帝完成了最後的絕殺!
“都讓開!”
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的嘈雜。
林晚一步上前,撥開那些手足無措的御醫。
“秦王妃!你……”為首的劉思源院判正要呵斥。
林晚的眼神冷冷掃過他。
“想讓陛下現在就死,你大可以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
劉思源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竟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林晚不再理會任何人,纖長的手指直接搭在了景明帝的頸動脈上。
搏動,微弱到幾乎消失。
瞳孔,散大,對光線毫無反應。
典型的瀕死狀態!
“青鋒!”林晚頭也不回。
“屬下在!”
“取我藥箱,銀針,烈酒,還有一包白糖!”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在場眾人全都聽懵了,救人要烈酒和白糖做甚麼?
趙奕卻沒有任何猶豫,一個眼神遞過去,青鋒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殿門口。
“妖妃!你要對陛下做甚麼!”太子趙裕終於找到了發難的機會,厲聲喝道,“父皇龍體豈容你這般胡來!來人,將她給本宮拿下!”
“誰敢!”
趙奕豁然轉身,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直刺趙裕,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帶著屍山血海般的煞氣。
東宮的侍衛們被這股氣勢所懾,竟無一人敢上前。
就在這短暫的對峙間,青鋒已經提著藥箱閃電般返回。
林晚看也不看旁人,開啟藥箱,取出最細的一根銀針,在酒精燈上燎過。
她沒有去刺甚麼救命大穴,而是精準地刺破了景明帝的指尖,擠出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滴入一個盛有清水的白瓷碗中。
而後,她從一個無人看得懂的琉璃瓶中,滴入一滴無色的液體。
眾目睽睽之下,那碗清水中的血絲,瞬間變成了詭異的鮮紅色!
“硫氰根離子反應……果然是氰毒!”
林晚心中瞭然,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個裝著深褐色液體的小瓶,用一支空心的銀針,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地刺入了景明帝手臂的靜脈之中!
“你在做甚麼!”劉思源看清她的動作,驚駭欲絕地尖叫起來,“那是催命的虎狼之藥!你這是在謀殺陛下!”
林晚沒有解釋。
那是她從神庫知識中得到靈感,提前製備的、含有亞硝酸鹽和硫代硫酸鈉成分的複合型解毒劑!是氰化物中毒的唯一克星!
注射完畢,她又撬開景明-帝的牙關,將高濃度的糖水灌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太子趙裕和劉思源。
“一刻鐘。”
“若陛下不醒,我提頭來見。”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太子趙裕的臉色,從最初的勝券在握,漸漸變得陰沉,最後化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就在第九分鐘!
“咳……咳咳……”
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咳嗽聲,從龍榻之上傳來。
原本已經沒了聲息的景明帝,胸口竟開始有了輕微的起伏!
他那死灰色的臉,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絲血色!
活了!
真的活過來了!
大殿之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看向林晚的目光,都從質疑、鄙夷,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敬畏與恐懼!
這已經不是醫術了!
這是起死回生的神蹟!
“水……”
景明帝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沙啞的音節。
李福海喜極而泣,連忙端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喝了半杯水,景明帝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緩緩轉動眼珠,那雙屬於帝王的、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臉色煞白的太子趙裕身上。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幾個字。
“查!”
“給朕……徹查!”
“是誰……要毒殺朕!”
這幾個字,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
太子趙裕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有了皇帝的旨意,林晚的行動再無任何阻礙。
她讓李福海將景明帝這一個月來,入口的所有湯藥、膳食樣本,全部取來。
就在乾清宮的偏殿,林晚擺開了一整排的試管與燒杯。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她用各種奇特的液體和粉末,對那些樣本進行著一一化驗。
沉澱、變色、氣泡……
那些在旁人看來如同妖術的化學反應,在林晚眼中,卻是最清晰不過的線索。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盅早已涼透的“安神湯”上。
當她滴入一滴試劑後,那盅湯藥,瞬間變成了一種不祥的深藍色!
普魯士藍!
氰根離子的經典顯色反應!
“毒,就在這裡。”林晚舉起那盅湯藥,聲音冰冷。
李福海臉色慘白:“這……這是劉思源劉院判,每日親手為陛下調配的安神湯啊!”
“拿下!”
趙奕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劉思源被如狼似虎的禁軍當場按倒在地,他狀若瘋魔地嘶吼著:“冤枉!冤枉啊!老臣對陛下一片忠心,絕不敢下毒!”
“藥方是古籍所載,絕無問題!藥材,藥材也都是從宮中藥庫按規矩支取的!”
“藥材?”
林晚的目光一凝,立刻讓人取來了藥庫中,炮製這副安神湯的所有藥材原料。
她再次進行檢測,很快,就在一味名為“苦杏仁”的藥材中,發現了濃度異常的劇毒成分!
“這批藥材,是何時入庫的?供應商是誰?”林晚追問道。
一名負責管理藥庫的太監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王妃,是一個月前,由江南的‘濟世堂’專供的……”
“濟世堂?”
林晚和趙奕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寒意。
那正是當年二皇子趙詢在江南扶持的藥商!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早已死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