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的力量。
這五個字，像一根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破了湖心亭的靜謐。
前一刻還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溫情與對未來的淡淡憂慮，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報砸得粉碎。空氣，在瞬間降至冰點。
趙奕緩緩鬆開擁著林晚的手，轉過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帝王的威嚴與煞氣如潮水般湧現。他盯著冷無赦，聲音低沉得可怕。
“再說一遍。”
“英吉利密報，他們的科學家宣稱，找到了撬動物質最底層力量的鑰匙，並將其命名為——‘原子’的力量。”冷無赦垂著頭，將每一個字都咬得無比清晰。
趙奕眼中的最後一絲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神之眼……融化渡槽……”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原來如此。”
他猛地一揮袖，一股無形的勁風掃過石桌，茶盞應聲落地，摔成齏粉。
“好一個英吉利！好一個‘神之眼’！”趙奕怒極反笑，“朕還在想，一群藏頭露尾的瘋子，如何能擁有那般鬼神莫測的手段。原來，背後是他們在搞鬼！”
他看向冷無赦，下達的命令簡單而直接，充滿了血腥味。
“傳朕密令，命東海艦隊、南洋艦隊，即刻向西集結。封鎖所有通往歐羅巴的海域。另外，讓皇城司啟動‘死士’程式，朕要知道那個所謂的‘神之眼’專案，在哪，負責人是誰。朕要他們，連同他們的實驗室，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是帝王的雷霆之怒。當一個足以威脅到大梁根基的武器出現時，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在它真正成型之前，將搖籃與嬰兒一同毀滅。
然而，冷無赦並未立刻領命。他罕見地遲疑了，因為另一隻手，輕輕抬起，制止了他。
是林晚。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震驚、濃烈興趣與徹骨寒意的複雜光芒。
“陛下，沒用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趙奕和冷無赦同時一怔。
趙奕皺眉：“晚晚，婦人之仁，在此刻要不得。斬草，必須除根。”
“我不是仁慈。”林晚搖了搖頭，她走到趙奕面前，仰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說，常規的戰爭手段，對‘它’，沒有用。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一個跨越了時代的概念。
“陛下，您可還記得我們試驗高爆炸藥時的情景？一發炮彈，足以夷平一座院落。”
趙奕點頭：“朕記得，威力巨大。”
“那麼，請您想象一下。”林晚伸出一根手指，“有一顆只有拳頭大小的‘種子’，當它被引爆時，釋放的能量，相當於數萬發、乃至數十萬發高爆炮彈同時爆炸。它能在一瞬間，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其產生的光和熱，能融化鋼鐵，氣化血肉。”
趙奕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還沒完。”林晚的聲音愈發冰冷，“它爆炸後，會產生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塵埃’。這種塵埃會隨著風飄散，所到之處，水源汙染，土地沙化，數十年寸草不生。人若吸入，會在痛苦中緩慢死去。這種死亡，會遺傳，會延續數代。”
“它不是武器。”林晚下了最終的定義，“它是來自地獄的幽靈，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開啟，毀滅的，將不僅僅是英吉利，或是大梁。而是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靈。”
湖心亭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湖面，帶來一絲不祥的涼意。
趙奕久久無言。他可以想象千軍萬馬的衝殺，可以想象炮火連天的戰場，但他無法想象林晚口中描述的那幅末日景象。
那不是戰爭，那是神罰。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許久，趙奕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林晚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亭邊，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腦中無數的資料和公式瘋狂閃爍、重組。
英吉利是怎麼做到的？
以他們目前的工業水平和理論基礎，絕不可能透過正向研究，觸碰到原子能的門檻。唯一的解釋……
“他們不是‘發明’，而是‘發現’。”林晚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就像我們發現了‘梁’元素一樣，他們很可能，也找到了某個上古文明的遺蹟，從中得到了‘神之眼’這種……高濃度的放射性物質，以及某種粗糙的、激發其能量的方式。”
她看向冷無赦：“密報中，是否提及，他們的研究，是否……順利？”
冷無赦一愣，隨即從懷中取出另一份加密檔案，雙手奉上：“娘娘明鑑。據我們潛伏的人員彙報，英吉利的研究團隊，在過去一年中，非正常死亡率極高。許多頂尖學者，都患上了面板潰爛、脫髮、咳血的怪病，在極度痛苦中死去。他們稱之為……‘來自神眼的詛咒’。”
詛咒？
不，那是輻射病。
林晚心中瞭然。一群連基礎防護都不懂的“原始人”，徒手去玩弄核原料，這和抱著一堆劇毒水母睡覺沒甚麼區別。
他們開啟了魔盒，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控制魔鬼。
這既是不幸，也是萬幸。
“陛下，”林晚走到趙奕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現在，我們面臨兩個選擇。”
“其一，坐視不理。賭他們永遠無法造出穩定可控的‘原子武器’，賭他們會先被自己手中的‘詛咒’反噬殆盡。但這個賭注，太大，我們輸不起。”
“其二……”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在他們之前，造出屬於我們自己的‘神罰’。”
趙奕心中一震，他看著林晚，看到了她眼中那份熟悉的、顛覆世界的瘋狂與自信。
“以劍止殺？”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林晚搖了搖頭，“是以‘天譴’，止‘神罰’。我們要建立一種威懾，一種讓任何野心家在按下按鈕之前，都不得不考慮自己是否會一同陪葬的恐怖平衡。”
她之前還在焦慮，自己的知識該如何傳承。
現在，現實給了她最殘酷的答案。
沒有時間了。
她必須在自己有生之年，為大梁，為這個世界，鑄造一柄足以守護文明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同時，還要給這柄劍，套上最堅固的枷鎖。
“傳我命令。”林晚看向冷無赦，此刻的她，不再是秦王妃，而是這個龐大科技帝國的最高統帥。
“即刻成立‘崑崙’計劃，列為最高絕密等級。從《格物大典》編纂團隊中，抽調所有物理學、化學領域的頂尖學者，立刻向京郊西山秘密基地集結。”
“將我們庫存的所有‘梁’元素，全部轉移過去。”
“另外，告訴墨塵副院長，放下手中所有專案。我需要他，在三個月內，為我建造出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離心機。”
一道道命令，從她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趙奕靜靜地看著她，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那個初見時，在輪椅旁，冷靜地為他分析毒素成分的女子，如今，已經站在了整個文明的棋盤前，開始佈局一場決定世界命運的棋局。
他緩緩走上前，再次從身後擁住她，這一次，他的懷抱更加用力，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血。
“晚晚，”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她的耳邊響起，“朕的大梁，朕的國庫，朕的百萬雄師，皆是你的後盾。放手去做。”
“我只要你，答應朕一件事。”
林晚微怔：“甚麼？”
“保護好自己。”趙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氣地顫抖，“那個‘詛咒’，朕不許它，靠近你分毫。”
林晚笑了，靠在他溫暖的懷中，心中所有的冰冷與決絕，都化作了一絲暖流。
她仰起頭，看著漫天星辰，輕聲開口，像是在回答趙奕，又像是在對整個宇宙宣戰。
“放心，陛下。”
“在物理學面前，神，也要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