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一號”的試飛成功，像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五年後。
世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拉平、摺疊、縫合在一起。
由“龍鱗鋼”鋪設的鐵軌，如巨龍的血管，從大梁京城延伸出去，貫穿了西域的沙漠戈壁，跨過了極北的冰封雪原。由“鳳羽鋁”打造的輕量化車廂，讓蒸汽列車的時速提升了三成，曾經需要數月才能走完的絲綢之路，如今不過十日之程。
更遙遠的大陸，則由劈波斬浪的“鎮遠級”萬噸巨輪連線。大梁的商船，懸掛著龍旗，滿載著絲綢、瓷器與最新的工業品，航行在每一片已知的海域。
京城，格物所總部新設立的“全球電報中心”內，數百名報務員正襟危坐，指尖在電鍵上急速敲擊。
“滴滴答答”的聲音匯成一片資訊的海洋。
南洋三號油田的日產量報告、東海船塢新一代驅逐艦的下水資料、高盧帝國最新的麥收情況、羅馬教廷的人事任免……整個星球的脈搏，都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清晰地跳動。
世界，從未如此之小。
……
高盧帝國，帝都。
一場盛大的宮廷舞會上，公爵夫人艾米麗正用一口蹩腳的大梁官話，與身邊的新晉伯爵炫耀著。
“我丈夫，花了一千金鎊，才從沈氏商會，預定到了一件‘霓裳羽衣’。”她挺了挺胸，身上那件改良過的緊身旗袍，將她豐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引來周圍一片豔羨的目光。
在如今的歐洲上流社會，擁有一件來自大梁“錦繡閣”的旗袍，說一口流利的大梁官話，懂得如何品嚐“大紅袍”茶，甚至能哼唱幾句《霸王別姬》，已經取代了古老的血統，成為最高貴的身份象徵。
“那算甚麼，”伯爵撇了撇嘴，壓低聲音道，“我叔叔，作為派駐大梁的公使，有幸進入了設在羅馬的‘格物宮’進修。據說，那裡傳授的，是能點石成金的‘神之學問’！”
“格物宮”，這個由林晚親自倡導，在世界各大主要都城設立的機構，已經取代了教廷的教堂，成為無數年輕人心中最神聖的殿堂。
它不傳授神學，只傳授數學、物理、化學。
它不許諾天堂，只許諾一個能親手改造世界、掌握自身命運的未來。
無數西方語言中，開始出現大量無法翻譯，只能音譯的大梁詞彙——“格物（Gewu）”、“道理（Daoli）”、“同志（Tongzhi）”。
大梁話，儼然已成為全球高階知識分子與上層貴族必須掌握的“第一語言”。
這種變化，起初讓西方諸國的統治者們如坐針氈，但他們很快發現，反抗是徒勞的。當大梁的鐵甲艦能在一日之內抵達你的海岸線，當你的經濟命脈被沈萬三的“四海通”商會牢牢掌控時，學習，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真正讓林晚的名字，在全球範圍內被冠以“聖名”的，是一場席捲了整個歐羅巴大陸的災難。
黑死病，鼠疫。
這場延續了近千年的恐怖瘟疫，再次降臨。無數城鎮在絕望中化為死地，就連最虔誠的信徒，在祈禱中也得不到上帝的回應。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時，一支特殊的船隊，從東方而來。
船上懸掛的不是龍旗，而是一面繡著“紅十字”的白旗。船員們不穿甲冑，只穿一身潔白的防護服，他們被稱為“大梁白衣”。
他們帶來了“全球衛生計劃”。
他們帶來了林晚親自研製，並早已在大梁境內普及的“鏈黴素”與鼠疫疫苗。他們帶來了現代化的隔離防疫手段、公共衛生體系。
當第一位被注入藥劑的鼠疫患者，從高燒中退去，奇蹟般地活下來時，整個大陸都為之沸騰。
“白衣”所到之處，人們跪倒在地，親吻他們的腳印。他們不信奉任何神明，卻被無數百姓當作了神明本身。
而那位賜予他們這一切，遠在東方，從未踏足此地的皇后，林晚，她的畫像被畫師們憑空想象出來，掛進了無數家庭。
人們不再稱她為“大梁皇后”，而是敬畏地稱她為——“行走於人間的活菩薩”、“科學女神”。
她的聲望，在某種意義上，甚至超越了趙奕。
……
秦王府，湖心亭。
趙奕手中拿著一份來自羅馬的報紙，上面用大篇幅的版面，刊登著林晚的畫像，標題是——《文明的冠冕，仁慈的聖女》。
他看著報紙，又看看對面正悠然品茶的林晚，忽然輕笑出聲。
“晚晚，朕的皇后，快要被天下人搶走了。”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帝王的猜忌，只有一絲丈夫面對妻子太過耀眼時，略帶驕傲的“醋意”。
林晚放下茶盞，抬眸看他，眼中波光流轉：“陛下，這天下，也是您的天下。我的榮光，便是大梁的榮光。”
“不，”趙奕搖搖頭，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嗅著她髮間的清香，聲音低沉而滿足，“大梁的榮光，是我的。而你，只是我的。”
這平淡的人間煙火，這盛世的萬丈豪情，早已融入了他們的骨血，密不可分。
兩人靜靜相擁，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
就在這時，冷無赦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出現。他依舊是單膝跪地，但這一次，他的聲音裡，除了凝重，還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困惑。
“陛下，娘娘，一份來自西境的加密急報。”
信件展開，內容卻匪夷所思。
“西境，帕米爾高原深處，一座由我方援建、用以改善當地牧民飲水的水泥渡槽，於昨夜，被不明身份人員炸燬。”
“據倖存的守衛描述，炸燬渡槽的，不是火藥。”
冷無赦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們說，他們看到了一道光，渡槽就……融化了。”
趙奕和林晚的表情同時一凝。
信件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張現場拓印下來的符號。
那是一個扭曲的、宛如睜開的獨眼般的詭異圖案。
“這是甚麼？”趙奕皺眉。
林晚看著那個圖案，沉默了片刻，腦中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她緩緩開口，聲音微冷：
“‘舊神教’。”
“一個在工業革命初期，曾短暫出現於歐洲的極端組織。他們崇拜所謂的‘舊日支配者’，將一切科學視為褻瀆神明的妖術，致力於摧毀一切‘進步’的象徵。”
“我以為，他們早就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裡了。”
趙奕的眼神銳利起來：“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罷了。皇城司會把他們挖出來。”
“不，恐怕沒那麼簡單。”林晚搖了搖頭，指著信件中“融化”二字，“能瞬間融化高標號水泥的能量，絕不是一群瘋子靠祈禱就能獲得的。”
一個讓她都感到心悸的猜想，浮上心頭。
與此同時。
在帕米爾高原地底深處，一處不為人知的巨大洞窟內。
數千名信徒，正對著一座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獨眼雕像，狂熱地跪拜著。
一個身穿黑袍的大祭司，高舉雙手，聲音嘶啞而亢奮：
“偽神的渡槽已經倒塌！這只是開始！”
“科學的秩序，必將被混沌的榮光所取代！”
“現在，是時候……去喚醒那些沉睡在地底深處的‘神蹟’了！”
他話音落下，整個洞窟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那座巨大的獨眼雕像，眼中似乎有幽幽的暗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那光芒的色澤，與當年熔爐中，“龍鱗鋼”誕生時的異象，竟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