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馬車”引擎的轟鳴聲尚未在演武場上徹底消散，冷無赦帶來的軍情，卻已讓空氣冷得結冰。
死傷七人。
這冰冷的字眼，瞬間澆熄了趙奕眼中所有的激動與喜悅。他的臉色沉了下去，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比演武場角落裡萬年不化的堅冰還要森寒。
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種被觸動了逆鱗的絕對冷靜。
“晚晚，”趙奕的聲音很平，平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這輛車，能跑多快？”
“理論上，全速可以達到日行一千二百里。”林晚同樣平靜地回答，她知道趙奕想問的不是這個。
“不夠。”趙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南方，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片湧動著黑色金泉的蠻荒之地。
“朕要的，不是在地上跑的。朕要的，是能讓朕的意志，在三天之內，抵達南洋任何一片海域，碾碎任何敢於挑釁的宵小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陛下，您要的東西，三個月前，就已經在東海船塢裡，準備就緒了。”
……
三日後，太極殿。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兵部尚書裴矩，手持南洋遞上來的所謂“最後通牒”，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南洋諸國聯合，以羅馬教廷與高盧帝國為後盾，聲稱三號油田乃是他們共有之‘神賜之地’，要求我大梁即刻撤出所有勘探隊，並交出兇手，否則……否則將聯合制裁我大梁！”
“制裁？”
龍椅之上，趙奕輕輕叩擊著扶手，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卻讓殿下所有大臣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骨髓的寒意。
自從那夜電光照亮京城，萬國來朝之後，已經很久沒人敢用這種口氣跟大梁說話了。
“林晚。”趙奕沒有看裴矩，只是淡淡地呼喚著身旁的名字。
“臣在。”
林晚一身素色長裙，緩步而出。她手中沒有奏摺，只有一張結構精密複雜的設計圖。
“告訴他們，我大梁是如何回應一份……廢紙的。”
“遵旨。”
林晚將圖紙在御前展開，聲音清冷地響徹大殿。
“此物，名曰‘水下爆破推進器’，民間俗稱，魚雷。”
“以‘龍鱗鋼’為外殼，內部填充高濃度壓縮蒸汽與高爆炸藥。由我大梁新型鐵甲快艇搭載，入水之後，可自行索敵，速度十倍於最快的戰船。一發，足以將三千料的木質戰艦，從龍骨處，一分為二。”
滿朝文武，一片死寂。
他們聽不懂甚麼叫壓縮蒸汽，但他們聽懂了最後一句。
一發，斷艦。
這是何等恐怖的武器！
“大梁海軍‘鎮遠’艦隊，已於昨日凌晨，從東海母港出發。”林晚的目光掃過下方震撼的群臣，語氣沒有絲毫波olián，“艦隊由三艘‘鎮遠級’鐵甲巡洋艦，十二艘搭載了‘魚雷’的‘狼群級’攻擊快艇組成。”
“按照陛下的意志，三天之內，艦隊將抵達三號油田所在海域。”
她頓了頓，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結論。
“艦隊接到的命令是：任何未經允許，懸掛非大梁龍旗的船隻，進入油田百里範圍者，無論軍用民用，無論國籍……”
“——無差別擊沉。”
……
南洋，三號油田海域。
碧波萬頃，海天一色。
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戰船，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聯合艦隊，將大梁小小的勘探平臺，圍得水洩不通。
高盧的“勝利號”戰艦甲板上，指揮官皮埃爾正用單筒望遠鏡，志得意滿地看著遠處平臺上升起的白旗。
“主教大人，您看，這些東方人，還是懂得審時度勢的。”皮埃爾對著身邊一位紅衣主教笑道，“他們的陸地行舟再厲害，也開不到海上來。大海，終究是屬於我們的。”
紅衣主教矜持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上帝的黑血，自然該由上帝的子民掌管。逼他們交出開採技術，這片海域，將成為我們扼住大梁咽喉的利器。”
就在這時，海平面盡頭，出現了一縷微不可查的黑煙。
“那是甚麼？”一名瞭望手發出了警報。
黑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很快，三個如同海中巨獸般的鋼鐵輪廓，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它們沒有船帆，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劈開波浪，直衝而來。
“是……是大梁的鐵甲船！”皮埃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見過這種船的圖紙，但從未想過，它們的速度能快到這種地步！
“命令艦隊！準備接戰！”
警報的鐘聲在聯合艦隊中瘋狂敲響，水手們亂作一團。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調整陣型，更為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從那三艘鋼鐵巨獸的身後，猛地竄出了十二道更小、更快的黑影！它們如同離弦之箭，在海面上拉出十二道長長的白色水線，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向聯合艦隊的陣型衝來！
“開火！快開火！”皮埃爾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轟！轟！”
“勝利號”側舷的火炮噴出了怒吼，但炮彈落點離那些快艇還有數百米之遙。
太快了！
根本無法瞄準！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十二艘“海上幽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時，沒有人發現，那些快艇的船舷兩側，一枚枚紡錘形的金屬“怪物”，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水中。
“噗通……噗通……”
下一刻，水下，彷彿有十二條嗜血的鯊魚，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撲向了聯合艦隊那些龐大而笨拙的身軀。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聯合艦隊最中央的一艘樓船下方傳來。
那艘排水量超過三千料的鉅艦，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水下狠狠地託舉了一下，整個船身猛地向上弓起，斷成了兩截！無數木屑與人體殘肢，被沖天的水柱拋上了百米高空，再如下雨般落下。
皮埃爾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甚至沒看清敵人是如何攻擊的！
“轟！轟轟轟——！！！”
不等他反應過來，連環的爆炸聲，如同死神的鼓點，在艦隊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半日之後，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
曾經不可一世的聯合艦隊，已然消失無蹤，只剩下漂浮在海面上的無數殘骸，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慘劇。
三艘“鎮遠級”鐵甲艦，呈品字形，靜靜地懸停在油田上空。
十二艘“狼群”快艇，如同最忠誠的獵犬，在它們周圍遊弋。
訊息傳回京城。
趙奕只是平靜地聽完戰報，隨即下達了旨意。
“傳朕口諭，命沈萬三，於南洋三號油田，設立‘大梁南洋石油特別行政區’，總督一切軍政、民生、商貿事宜，朕，只看結果。”
“另，命工部與格物所，即刻啟動‘跨海龍橋’與‘海底龍隧道’之可行性研究。朕要這黑色的血脈，再無阻礙地，流入大梁的四肢百骸。”
旨意傳出，林晚站在趙奕身旁，看著他指點江山的側臉，眼中泛起一絲笑意。
趙奕轉過頭，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而深邃。
“晚晚，朕曾以為，這天下便是最大的棋盤。可如今看來，你的心，比這天下，還要大得多。”
這平淡的人間煙火，這盛世的萬丈豪情，正是他們共同守護的東西。
然而，命運的棋盤上，總有出人意料的落子。
就在這帝國權勢如日中天之際，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溫情。
是李福。
這位跟了景明帝一輩子的老太監，此刻臉上竟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惶急與茫然，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殿下，娘娘！萬歲爺……萬歲爺他……怕是不行了！”
“他傳下口諭，請您二位……即刻入宮，說……說是有傳國大事，要當面託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