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來了不屬於這片原始島嶼的喧囂。
五艘龐大的三桅戰艦,呈標準的戰鬥橫列,緩緩逼近港灣。它們通體漆黑,側舷的炮窗如同野獸張開的獠牙,黑洞洞的炮口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光。與那些雜亂無章的私掠船不同,這支艦隊紀律嚴明,每一面風帆都調整到了最佳角度,無聲地宣告著其背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強大帝國。
旗艦的桅杆上,一面繡著金色咆哮雄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英吉利皇家海軍的‘遠東艦隊’。”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這個名字,他從那些被俘的海盜口中審訊出來過。
“龍騰號”艦橋內,氣氛肅殺。
“他們打出了旗語。”一名訊號兵高聲報告,“要求我方讓出港口,他們宣稱,依據萬國公法,此地為無主之地,航行自由,資源共享。”
“呵,航行自由?”沈萬三冷笑一聲,胖臉上滿是譏諷,“我看是搶劫自由吧!”
冷無赦手按刀柄,一言不發,但眼中已是殺機凜然。
“讓他們派代表過來談。”林晚的聲音清冷,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就在沙灘上。”
半個時辰後,一片臨時清理出來的沙灘上,一張簡陋的長桌隔開了兩個世界。
一方,是林晚、冷無赦、墨塵與沈萬三四人。林晚一身素縞,那是為三百名被屠戮的“四海通”商會船員所穿。她未施粉黛,神情平靜,卻自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另一方,則是英吉利遠東艦隊的指揮官,海軍准將——亞瑟·霍克,以及他帶著的幾名全副武裝的軍官。霍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下巴颳得鐵青,一身筆挺的白色海軍制服上掛滿了勳章,眼神中充滿了對眼前這些“東方人”毫不掩飾的輕蔑。
*派一個女人來談判?這些未開化的黃皮猴子,果然是荒謬可笑。*霍克內心腹誹,臉上卻掛著程式化的傲慢笑容。
“女士,”他用生硬的大梁官話開口,語氣中帶著施捨般的優越感,“我無意與一位美麗的女士為難。我們只要這座港口一半的停泊權,以及島嶼資源的共同開發權。這是基於文明世界的‘萬國公法’,我們是在維護自由貿易的秩序。”
林晚沒有看他,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霍克准將,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在東海劫掠我大梁商船,屠殺我三百餘名子民的‘黑鯊’私掠船隊,可是貴國授意?”
霍克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矢口否認:“海盜是全人類的公敵,他們的行為與英吉利帝國無關。我們同樣譴責這種野蠻行徑。”
“是嗎?”林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拍了拍手。
冷無赦會意,將一個麻袋扔在桌前。麻袋滾開,一顆死不瞑目的獨眼人頭滾了出來,正是“黑鯊號”船長巴博薩。
緊接著,冷無赦又將一疊用油紙包裹的羊皮紙檔案,扔在霍克面前。那是從巴博薩船艙裡搜出的,蓋有東印度公司火漆印的秘密指令。
霍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現在,我們來談談你口中的‘萬國公法’。”林晚無視對方的窘迫,聲音陡然轉厲,“在你所謂的‘公法’裡,是否允許一個國家的武裝力量,資助海盜,屠殺另一個主權國家的平民?”
“這是汙衊!”霍克拍案而起,色厲內荏地吼道。
“是不是汙衊,你我心知肚明。”林晚緩緩站起身,素白的衣袂在海風中微動,氣勢卻如山嶽般沉穩,“至於這座島,更不是你口中的無主之地。”
她從墨塵手中接過一份卷軸,猛地在桌上展開。
“就在昨日,大梁皇帝陛下已頒佈《大梁海權法案》!”林晚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如刀,“法案第一條:凡大梁龍旗所立之處,皆為大梁神聖不可侵犯之領土!法案第二條:大梁領海基線向外延伸三百里,為我大梁專屬海域。任何未經許可進入的外國武裝船隻,將被視為入侵!”
霍克愣住了,他聽著這聞所未聞的法案,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你們自己畫的廢紙,也想約束偉大的英吉利皇家海軍?小姑娘,別天真了!在這片大海上,實力,才是一切的法律!”
“說得好。”林晚點了點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實力,才是一切的法律。”
幾乎在同一時間,遙遠的京城,太極殿內。
趙奕看著無線電報機剛剛譯出的前線情報,嘴角浮現一抹冷冽的笑意。他轉身,面對滿朝文武,聲音傳遍大殿。
“傳朕旨意,昭告天下:凡我大梁龍旗所立之處,皆為國土!凡我大梁領海之內,非請自入者,視為宣戰!”
“朕,在此授權前線將士,可對任何入侵之敵,予以……就地擊沉!”
命令,透過電波,跨越萬里海疆,瞬間抵達“龍騰號”。
沙灘上,霍克的笑聲還未落下。
“嗡——!”一聲低沉的轟鳴,從港灣內的“龍騰號”上傳來。
霍克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只見那艘鋼鐵怪獸的船頭,一門口徑駭人的主炮,在機械的轉動聲中,緩緩抬起炮口,黑洞洞的炮眼,精準地鎖定了他的旗艦——“獅心號”。
沒有警告,沒有叫囂。
只有冰冷、沉默、卻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死亡凝視。
霍克的笑聲戛然而止,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一聲令下,那門能一擊打斷“黑鯊號”主桅杆的魔鬼巨炮,就能把他的“獅心號”從中間撕成兩半。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
“准將閣下,”林晚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現在,你還覺得,我手裡的法案,是一張廢紙嗎?”
霍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的軍官們,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槍柄上。
氣氛,劍拔弩張!
然而,林晚卻話鋒一轉,目光越過霍克,看向了他身後一名胸前掛著不同徽章的軍官,那徽章上是鳶尾花的圖案。
“這位是高盧王國的艦長吧?”林晚的語氣緩和了些許,“據我所知,貴國與英吉利在香料貿易上,一直是競爭關係。若是英吉利獨佔了此地,恐怕貴國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那名高盧艦長眼神一動,沒有說話。
“大梁,願意開放對所有友好國家的貿易。”林晚丟擲了橄欖枝,“我們有絲綢、瓷器,還有你們夢寐以求的茶葉。只要遵守大梁的法律,繳納合理的關稅,這裡的港口,可以成為你們在東方最安全的補給站。但若是想用大炮來換,那麼,我們能給的,也只有炮彈。”
她頓了頓,看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霍克,聲音清晰而有力:“我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考慮。是選擇成為遵守規則的朋友,還是成為沉入海底的敵人。”
說完,她轉身便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霍克看著林晚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門對準自己旗艦的巨炮,最後,他感受到了身後高盧人和其他幾艘戰艦艦長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的聯合艦隊,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林晚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們聯盟最脆弱的利益裂痕。
十五分鐘後。
一面代表談判的白旗,在“獅心號”的桅杆上,緩緩升起。
最終,一份《南洋一號港口貿易協議》被擺在了桌上。協議承認了大梁對該群島的主權,並同意遵守《大梁海權法案》,以換取有限的、和平的貿易權力。
霍克屈辱地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接過協議,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西夷文字,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喜悅。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遠處那幾艘緩緩駛離的戰艦,心中冰冷。
*協議,不過是強者賜予弱者的喘息時間。今天能逼退他們,靠的是一艘‘龍騰號’。*
*但他們背後,是整個西方世界的工業體系。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島嶼中心,那片叢林的深處。
那枚在她懷中微微發燙的“梁”元素晶體,和那處神秘的強磁場,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甚麼。
或許,想要在這場席捲全球的時代浪潮中立於不敗之地,真正的鑰匙,就藏在那片迷霧也無法遮掩的,世界的秘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