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濃霧,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將“龍騰號”徹底吞噬。
沒有風,海面平滑如鏡,龐大的鋼鐵艦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不受控制地滑向未知深處。
艦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羅盤失靈。”
“六分儀無法校準星位,天空是一片混沌。”
“蒸汽機動力輸出正常,但我們像是在原地打轉!”
墨塵的聲音透著一絲無法理解的驚駭。所有的科學儀器,在這一刻盡數變成了廢鐵。這是知識無法解釋的領域,是足以讓最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懷疑人生的詭異現象。
林晚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緊握著船舷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超越物理規則的力量正在扭曲這片空間。
“全員戒備。”冷無赦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只相信手中的刀。
就在眾人心頭的不安攀升到頂點時,那股拖拽的力量驟然消失。
眼前的濃霧,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巨刃從中劈開,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
“那……那是甚麼?!”瞭望手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一片蒼翠的、生機盎然的群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蔚藍的天空下,翡翠般的島嶼星羅棋佈,環抱著一處月牙形的、水深浪平的天然海灣。細膩的銀色沙灘如同一條緞帶,鑲嵌在島嶼邊緣,更遠處,是鬱鬱蔥蔥、望不到盡頭的原始叢林。
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與泥土的芬芳,清新得彷彿能洗滌人的靈魂。
這裡,是地圖上從未標註過的世外桃源。
“靠過去。”林晚當機立斷。
“龍騰號”緩緩駛入港灣,巨大的船錨落下,激起一圈圈漣漪。這裡的水深,足以停泊一支龐大的艦隊。
“娘娘,這簡直是神賜的良港!”隨船而來的沈萬三激動得滿臉放光,商人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遍地是黃金。
“先進行安全排查。”林晚沒有被眼前的景象衝昏頭腦。
冷無赦親自帶隊,一小隊皇城司緹騎乘坐蒸汽動力的小艇,小心翼翼地登陸探查。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回,島上沒有大型猛獸的痕跡,但叢林深處,發現了人類活動的蹤跡。
林晚換上一身勁裝,親自帶隊登陸。墨塵、沈萬三以及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緊隨其後。
腳踩在鬆軟的沙灘上,一種不真實的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林晚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風景上,她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又剝開一株奇特植物的樹皮,一股刺鼻的氣味傳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她快步走到一棵高大的喬木前,用匕首劃開樹幹,乳白色的汁液緩緩流出。
“橡膠!”
林晚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墨塵和沈萬三滿臉困惑,不明白這種“樹油”為何讓一向冷靜的娘娘如此失態。
“你們不懂。”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這不是樹油,這是開啟一個新時代……不,是開啟無數個新時代的鑰匙!”
輪胎、密封圈、絕緣體……工業化大廈最不起眼卻又最不可或`缺`的基石,就在眼前,而且,是整片整片的森林!
就在此時,叢林中傳來一陣騷動。
十幾個面板黝黑、身上塗滿油彩,手持簡陋石矛木盾的土著,從林中鑽了出來。他們看到“龍騰號”這頭鋼鐵巨獸時,臉上先是驚恐,隨即又轉為狂熱的敬畏。
當“龍騰號”的鍋爐按照林晚的命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長鳴時。
“嗡——!”
那彷彿來自神明咆哮的巨響,成了壓垮他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噗通!”
所有的土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衝著“龍騰號”的方向,五體投地,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膜拜降臨凡間的神蹟。
“娘娘,要不要……”一名士兵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冰冷。在他們看來,征服這些未開化的野人,易如反掌。
“不。”林晚斷然拒絕。
她看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土著,眼神平靜:“用武力征服,我們得到的是一片焦土和一群充滿仇恨的奴隸。用貿易,我們能得到一個穩定的原材料產地,和一群廉價的勞動力。”
她轉頭看向沈萬三:“帶上食鹽、絲綢和鏡子,告訴他們,我們是來自東方的神使,願意用神賜的禮物,換取在這片土地上居住,並採集‘神樹汁液’的權力。”
沈萬三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明白了,這比直接搶劫,要高明一萬倍!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在精美的絲綢和從未嘗過的雪白食鹽面前,土著部落的長老,幾乎是感激涕零地獻出了大片土地的使用權。沈萬三的貿易站,很快就在海邊建立起來,大梁的第一面龍旗,在這片未知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京城。
趙奕收到林晚透過“龍騰號”發回的加密電報時,已是深夜。
“發現未知群島……天然良港……土著友善……發現關鍵物資‘橡膠’……”
他一字一句地讀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當他看到林晚的最後一條建議時,猛地一拍桌案。
“好!傳朕旨意,即刻成立‘大梁海外事務部’,統籌海外一切殖民、貿易、軍事事宜!”
一個嶄新的部門,將在一個龐大的帝國心臟中,開始為征服星辰大海而跳動。
然而,就在新據點一片欣欣向榮之際。
墨塵在勘探島嶼時,有了驚人的發現。
“娘娘!”他拿著一臺改裝過的地磁儀,神色激動地衝到林晚面前,“島嶼中心,有一處極其強烈的磁場異常!它……它似乎在和您貼身攜帶的那枚‘梁’元素晶體,產生共鳴!”
林晚心中一凜,連忙從懷中取出那枚漆黑如墨,卻隱隱流轉著微光的神秘晶體。
果然,晶體正微微發燙,其內部的光芒,正以一種固定的頻率,明暗閃爍。
彷彿……在呼喚著甚麼。
這片迷霧,這處島嶼,不是偶然!是這枚晶體,將他們引到了這裡!
這個世界,隱藏的秘密,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報——!!!”
就在林晚準備深入探查這驚天秘密的時刻,貿易站了望塔上,一名士兵淒厲的警報聲,劃破了黃昏的寧靜。
“東南方向!發現船隊!正朝我方港口高速駛來!”
林晚和冷無赦對視一眼,立刻登上“龍騰號”的艦橋,舉起了望遠鏡。
海平線的盡頭,五艘體型比私掠船更為龐大、船身漆黑、側舷炮口密佈的戰艦,正掛著滿帆,乘風破浪而來。
它們隊形嚴整,殺氣騰騰,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海軍。
最關鍵的是,在旗艦的桅杆上,飄揚的不是海盜的骷髏旗……
而是一面繡著金色咆哮雄獅的,屬於另一個帝國的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