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來自西北玉門關的八百里加急電報,被呈到太極殿。
與以往軍情不同,這份電報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陛下,玉門關外三十里,戈壁之上,忽有黑泉湧動,觸火即燃,其焰不滅,當地人稱之為‘魔血’,視為大凶之兆,軍心浮動,請陛下示下!”
兵部尚書裴矩唸完電報,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魔血?大凶之兆?莫不是西域妖人又在行甚麼巫蠱之術!”
“臣以為,當立刻派國師前往,設壇祭天,以安撫地龍!”
“此物不祥,恐為戰事前兆,當避之!”
朝臣們議論紛紛,恐懼壓倒了一切理智的分析。
趙奕坐在龍椅上,面色沉靜,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他沒看那些驚慌失措的臣子,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珠簾之後。
林晚緩步走出。
她接過那份電報,只掃了一眼,清冷的眸子裡便迸發出一抹異樣的光彩。
“猛火油。”她輕聲開口,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它應該有一個更準確的名字。”
她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玉門關外那片荒蕪的土地上。
“石油。”
“它是沉睡在地下的太陽,是工業的血液。”林晚轉過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諸位大人眼中的‘大凶之兆’,在本宮看來,是比黃金和鋼鐵更貴重的天賜之禮。”
她看向趙奕,嘴角微揚:“陛下,大梁真正的力量,找到了。”
三日後,格物院,絕密甲字號工坊。
一座造型古怪的鐵塔被迅速搭建起來,塔身佈滿了長短不一的管道,連線著一個個冷卻水槽。
第一批從西北空運回京的“魔血”被小心翼翼地注入鐵塔底部的鍋爐中。
“分餾。”林晚對身邊的學子們解釋道,“不同的物質,有不同的沸點。我們加熱它,讓它們變成氣體,再在不同的高度,將它們冷卻,變回液體。”
隨著鍋爐點火,黑色的石油被加熱。
不久,鐵塔最高處的一根管道里,滴落出第一滴清澈透明的液體。
一股淡淡的、奇特的氣味瀰漫開來。
林晚讓人將這液體注入一盞新設計的玻璃燈中,燈芯是用棉線編織的。
“點火。”
火石劃過,一簇明亮的、穩定的、幾乎沒有黑煙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整個工坊!
它的亮度,是同等體積牛油蠟燭的十倍不止!
“天……天啊!”
“這光,竟能如此明亮!”
工匠們發出一片驚呼。
趙奕走上前,伸出手感受著那火焰的溫度,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撼。他看到的不是一盞燈,而是無數個可以徹夜不息的工坊,是可以在黑夜中行軍的軍隊,是能讓大梁的夜晚亮如白晝的無盡光明!
“此物,朕要它照遍大梁每一個角落!”
林晚點了點頭,又指向分餾塔下層流出的、更為粘稠的深色液體。
“那這個呢?”裴矩忍不住問道。
“那個,”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是送給敵人的‘天火’。”
她讓人將那粘稠的重油,灌入一個個特製的陶罐中,再塞入浸了火油的引信。
工坊外,一座用溼木搭建的、模仿西域箭塔的防禦工事早已備好。
一名禁軍士兵,按照林晚的指示,點燃陶罐,奮力扔了出去。
陶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箭塔上。
砰!
破碎的陶罐中,黑色的液體四散飛濺,遇火即燃!
一團恐怖的、帶著濃濃黑煙的火焰轟然爆開!它彷彿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黏在木頭上,任憑士兵用水潑,用沙土蓋,都無法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不過短短几十息,那座堅固的箭塔便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噼啪”聲中,化為一堆焦炭。
在場的所有將領,全都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這……這是甚麼武器?
這簡直是來自地獄的業火!
“此物,名為‘燃燒彈’。”林晚平靜地宣佈,“專為一切木質結構和血肉之軀準備。”
就在京城為石油的威力而震撼時,一道加急電報再次從西境傳來。
“報——!西域諸國聯軍,號稱十五萬,正向玉門關油田急行軍!他們稱要替天行道,毀滅‘魔血’之源!”
天神教反應過來了。
他們可以不理解這東西的原理,但他們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來得正好。”
御書房內,趙奕看著電報,嘴裡吐出冰冷的四個字。
他沒有召集大軍,只是對裴矩下達了一道命令。
“傳朕旨意,命‘玄甲重步團’一千人,‘黑豹’突擊車一百輛,攜帶新式燃燒彈,即刻出擊。”
“目標,敵軍大營。”
“朕,要他們有來無回。”
兩日後,深夜,玉門關外戈壁。
西域聯軍的大營連綿十里,燈火通明,巡邏計程車兵臉上帶著幾分輕鬆。在他們看來,大梁的主力遠在京城,僅憑玉門關的守軍,根本不堪一擊。
他們不知道,死神正在悄然降臨。
一百輛裝備了橡膠輪胎的“黑豹”突擊車,如同黑夜中的幽靈,載著一千名身披錳鋼重甲、手持強弩的玄甲軍,無聲無息地接近了敵營。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放!”
隨著帶隊將領一聲低喝。
上千個燃燒彈,被臂力驚人的玄甲軍和特製的小型投石機,拋向了西域聯軍的營地中央。
下一秒,黑夜被撕裂了!
上千個火團,在敵營各處同時炸開!
粘稠的火焰,如同潑灑的墨汁,瞬間將成片的帳篷點燃。睡夢中計程車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火焰吞噬,發出淒厲的慘叫。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人們衝出帳篷,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火海。火焰黏在身上,拍不掉,撲不滅,只能在絕望中化為焦炭。
整個大營,亂成了一鍋粥。
“敵襲!敵襲!”
淒厲的呼喊,被火焰的爆鳴和瀕死的哀嚎所淹沒。
就在此時,玄甲重步團發動了衝鋒。
他們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鋼鐵魔神,手中的強弩,對著混亂的人群進行著無情的收割。西域士兵的彎刀砍在他們的錳鋼甲上,只能發出一聲脆響,留下一道白印。
而玄甲軍的長刀,卻能輕易地劈開他們的皮甲和身體。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由科技代差主導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天亮之時,曾經的十五萬聯軍大營,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數不清的焦屍。
訊息傳回京城,滿朝文武,盡皆失聲。
趙奕站在朝堂之上,聲音如萬載寒冰,傳遍大殿。
“即日起,大梁境內所有石油資源,收歸皇室,由格物院統一勘探、開採,列為最高等級戰略物資!凡私採一滴者,以叛國論處!”
帝國的黑血,從此有了唯一的主人。
當夜,格物院工坊。
林晚正看著工匠們,將石油分餾後剩下的、最粘稠的黑色殘渣,與碎石混合,鋪在皇宮門前的一段御道上。
經過壓實,一條平坦、堅韌、泛著黑光的瀝青路面,誕生了。
趙奕走在上面,只覺得腳下無比堅實平穩,與以往的青石板路截然不同。
“一條這樣的路,能讓我們的‘黑豹’突擊車速度再快三成。”趙奕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林晚卻沒有看路,她的目光,落在了工坊裡一臺蒸汽機模型的兩個金屬齒輪上。
沒有潤滑,齒輪在高速轉動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溫度急劇升高。
她取來一滴經過特殊提純的、呈淡黃色的油液,輕輕滴在齒輪的咬合處。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兩個齒輪的轉動,瞬間變得無比順滑、安靜。
趙奕恰好走進工坊,看到了這一幕,瞳孔微縮。
“晚晚,這是……”
林晚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指著那滴不起眼的油。
“陛下,蒸汽,給了我們力量。”
“而這個,”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預言般的篤定,“它叫潤滑油。它將賦予我們速度、精度,和更復雜的未來。”
“一個真正屬於機械的時代,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