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遠航的艦隊歸來了。
帶回的不是金銀香料,而是一船艙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樹膠”。
太極殿上,一個巨大的木箱被開啟,一股奇異的酸腐氣味瀰漫開來。裡面是一坨坨黑褐色的、黏糊糊的東西,在夏日的餘溫中,軟得像一攤爛泥。
“陛下,臣等在南洋一處蠻荒島嶼發現此物,當地土人稱之為‘哭泣的樹’流下的眼淚。”一名遠航歸來的將領單膝跪地,臉上帶著幾分羞愧,“此物遇熱則軟,遇冷則硬,看似神奇,卻黏手汙衣,毫無用處……臣等無能,未給陛下帶回真正的珍寶。”
滿朝文武看著那攤爛泥,不少人眼中露出鄙夷之色。
耗費巨資的遠洋艦隊,就帶回來這麼一堆廢物?
趙奕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他看不出這東西的價值,但他習慣性地看向珠簾之後。
林晚緩步走出,徑直走到那木箱前。
她沒有絲毫嫌棄,只是用一根銀簪挑起一小塊,拉了拉,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天然橡膠。”她吐出四個字,眼神亮得驚人。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她看向趙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這比一船的金子,還要珍貴一萬倍。”
“這……皇后娘娘,這爛泥能有何用?”戶部尚書忍不住出言質疑。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三日後,格物院,諸位大人可來親眼見證,甚麼叫‘點泥成金’。”
三日後,格物院蒸汽工坊。
這裡常年被一個難題困擾——那臺被寄予厚望、用以抽取礦井積水的蒸汽泵,總是在關鍵的活塞連線處漏氣,導致壓力不穩,無法長時間運轉。
林晚讓人將那些黏糊糊的天然橡膠,與一種黃色的粉末——硫磺,一同放入一個密閉的鐵罐中加熱。
半個時辰後,鐵罐開啟。
曾經那攤爛泥,變成了一塊柔韌而富有彈性的深色固體。
“這……這是何等妖……神術!”一名老工匠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塊全新的物質,用力拉伸,它能伸長數倍,鬆手後又瞬間恢復原狀。
林晚親自操刀,將這塊“硫化橡膠”切割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墊圈,安裝在了蒸汽泵漏氣最嚴重的活塞介面處。
“啟動。”
隨著她一聲令下,鍋爐再次燒起,高壓蒸汽湧入氣缸。
這一次,沒有了刺耳的“嘶嘶”漏氣聲。
取而代之的,是活塞穩定而有力的“哐當、哐當”往復運動聲!連線著它的抽水杆,開始將旁邊水池裡的水,源源不斷地向上抽出!
整個工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臺不知疲倦、穩定運轉的鋼鐵巨獸。一個小小的、柔軟的墊圈,竟馴服了狂暴的蒸汽!
“陛下,”林晚轉身,看向同樣眼神震撼的趙奕,“一個‘軟密封’的時代,到來了。”
趙奕的目光從那臺蒸汽泵上移開,落在那塊不起眼的橡膠上,呼吸都變得粗重。
他看到的不是一臺抽水機,而是成千上萬座礦井的復甦,是數不清的煤炭和鐵礦!
訊息不脛而走。
一種被稱為“軟金”的神奇物質,瞬間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商品。
西域商團的動作最快,他們揮舞著寶鈔,試圖以天價壟斷所有從南洋運回的橡膠,妄圖卡住大梁工業的喉嚨。
“皇后娘娘,西域人出價已是成本的三十倍!我們……我們是否要賣給他們?”沈萬三急匆匆地找到林晚,滿臉都是商人的精明與糾結。
“賣,為何不賣?”林晚正在一張圖紙上勾畫著甚麼,頭也不抬,“讓他們有多少錢,就花多少錢。”
沈萬三一愣。
與此同時,一封加急密報從南洋傳來:天神教的人正在暗中破壞我們剛剛建立的橡膠種植園,焚燒樹苗!
“娘娘,原料產地被毀,這可如何是好!”沈萬三徹底慌了。
“慌甚麼。”林晚放下筆,從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裡,取出另一份配方,遞給格物院的學子。
“從今日起,工坊轉產此物。”
配方上,寫著幾個簡單的名字:煤焦油、酒精、石灰石……
七日後,當西域商團還在為自己壟斷了市面上最後一批天然橡膠而沾沾自喜時,格物院釋出了一則公告:
一種效能更優、產量無限的“合成橡膠”,研製成功。其成本,僅為天然橡膠的十分之一。
轟!
整個京城的商界,炸了。
西域商團的頭領看著自己花天價囤積、如今卻一文不值的天然橡膠,一口老血噴出三尺遠。
他們想用資源卡大梁的脖子,卻沒想到,林晚直接把桌子給掀了,自己造了一張新的。
夜,皇宮,電報總機房。
這裡是大梁帝國的中樞神經,防衛森嚴,外圍甚至拉起了高壓電網。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貼著牆角,悄無聲息地靠近。
他身上穿著一套漆黑的、由天然橡膠製成的緊身衣,這是天神教耗費重金,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來的“避電神物”。
他知道,只要不直接接觸火線和地線,這身衣服就能讓他無視那致命的電光。
他得意地笑了笑,從懷中掏出特製的工具,準備剪斷那通往西境的軍用主纜。
突然,他腳下一滑。
他低頭一看,只見地面和電網的鐵柵欄上,不知何時被潑灑了一層滑膩的、無色透明的液體。
一股淡淡的燒鹼味傳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自己腳下的膠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軟、發粘、溶解!
橡膠,最怕強鹼腐蝕!
“滋啦——!”
藍色的電弧如毒蛇般竄上他的身體,他身上的“避電神物”在強鹼的作用下瞬間失去了絕緣性!
那名刺客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渾身焦黑,蜷縮在地,死狀與數月前那個妄圖破壞電線的同夥,如出一轍。
黑暗中,冷無赦的身影浮現,他看著地上的焦炭,面無表情地對著空氣道:“娘娘有令,魚餌升級了,這次是鹼水,專釣穿膠鞋的魚。”
御書房。
趙奕的手中,把玩著一個用合成橡膠製成的車輪輪緣。它能極大地減緩衝擊,讓戰車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且悄無聲息。
“傳朕旨意,組建‘黑豹’輕型突擊車營,所有戰車,皆換裝此物。”
“遵旨!”裴矩興奮地領命。
趙奕的目光,又落在一份新的軍報上。
軍報旁,放著一雙薄如蟬翼的乳白色橡膠手套,和幾根細長的橡膠導管。
“娘娘說,戴上此物,再配合酒精消毒,軍中外科手術的存活率,能提高七成以上。”太監在一旁低聲道。
趙奕拿起那雙手套,觸感冰涼而柔韌。
他彷彿能看到,無數因傷口感染而死計程車兵,將因此而重獲新生。
從礦井深處,到戰場前線,再到手術檯上,這種神奇的“軟金”,正在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重塑著整個帝國的筋骨。
趙奕抬起頭,看向林晚。
她正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拿著一卷用橡膠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銅纜。
她的手指,從京城出發,越過高山,越過沙漠,最終,點在了輿圖上那片代表著西域的土地。
然後,她的手指繼續移動,毫不猶豫地劃過瀚海,指向了更遙遠的大陸。
“陛下,”她回過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全球通訊”的野心,“有線電報的終點,不該是玉門關。”
“當我們的電纜能沉入海底時,這世上,便再也沒有甚麼‘西域’和‘南洋’之分了。”
“所有能被導線連線的地方,都將是大梁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