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炸了。
一種被稱為“天花”的烈性瘟疫,毫無徵兆地在京郊大營爆發,並以恐怖的速度向城內蔓延。
患者先是高熱,而後全身長滿膿皰,不出十日,便化為一具焦黑腐爛的屍體。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藥鋪的門檻被踏破,但再名貴的藥材也只是徒勞。恐慌的百姓拋棄了一切,瘋了般湧向城中各大寺廟,長跪不起,磕頭磕得鮮血淋漓,祈求神佛庇佑。
一時間,京城香火鼎盛,竟壓過了藥材的苦味。
太極殿。
“陛下!此乃天譴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涕淚橫流地跪在殿中,“皇后娘娘倒行逆施,興建‘格物’妖術,以水泥封龍脈,以電線縛蒼天!如今上天降下瘟疫,正是在警示我等!”
“臣附議!”另一名官員立刻出列,“妖后亂政,禍國殃民!請陛下廢黜皇后,焚燬格物院,以平天怒!”
“請陛下廢后,平息天怒!”
一時間,殿內跪倒一片。
這些所謂的“股肱之臣”,面對瘟疫束手無策,卻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龍椅上的趙奕,面沉如水,握著龍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驚恐、或激憤、或暗藏竊喜的臉,殺意,在胸中翻騰。
就在此時,林晚從珠簾後緩步走出。
她依舊是一身宮裝,神情平靜得彷彿殿外那席捲全城的恐慌,與她毫無關係。
“諸位大人說,這是天譴?”她聲音清冷,環視全場,“那麼,本宮便讓你們看看,是天意大,還是人定勝天。”
格物院,丙字號最高機密工坊。
這裡已經成了禁區,所有人員三步一消毒,五步一更衣。
林晚親自從一頭病牛的膿皰中,小心翼翼地採集著一種淡黃色的漿液。
“娘娘,這……這真的能行嗎?”一名年輕的學子聲音發顫。
他們正在做的事,在任何一個杏林國手看來,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行徑——以毒攻毒。
“病毒的本質,是抗原。我們需要的,是足夠弱的抗原,來教會我們的身體如何戰鬥。”林晚頭也不抬,手法穩健地將採集到的牛痘漿液,進行滅活、稀釋、提純。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減毒活疫苗。
三日後,午門之外,人山人海。
無數百姓和官員被聚集於此,他們要親眼見證,對“妖后”的公審。
然而,他們等來的,不是囚車,而是皇后的儀駕。
林晚抱著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太子趙格物,一步步走上臨時搭起的高臺。
她沒有看那些對她怒目而視的官員,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遠處那些眼中充滿恐懼和絕望的百姓。
“你們信神佛,神佛可曾救過你們一人?”
“你們求蒼天,蒼天可曾讓一人死而復生?”
她的聲音透過一個簡易的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日,本宮不求神,不問天。”
她捲起自己和太子趙格物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她拿起一根銀針,蘸取了那淡黃色的“毒液”,先是輕輕刺入自己兒子的手臂,然後,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
“瘋了!她瘋了!她要毒死太子!”
“妖婦!果然是妖婦!”
官員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趙奕站在城樓之上,負手而立,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他的心也懸著,但他選擇相信。無條件地相信。
人群徹底炸了。
可無論他們如何叫罵,林晚只是平靜地抱著自己的孩子,轉身回宮。
那瘦削卻筆直的背影,在無數人眼中,彷彿一個走向深淵的殉道者。
七日後。
西市刑場,十名感染了天花、必死無疑的死囚,被綁在木樁上。
在他們旁邊,是另外十名同樣被判了死刑,卻在七日前被強行接種了“牛痘”的囚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死亡。
然而,一天,兩天,三天……
七天過去了。
那十名感染天花的死囚,早已化為腐爛的膿水。
而那十名接種了牛痘的囚犯,在與病患同處一室七天七夜後,除了幾人有些低熱外,竟……安然無恙!
當這個結果被公佈時,整個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狂熱,爆發了!
“神蹟!是神蹟啊!”
“皇后娘娘是活菩薩下凡!是來救苦救難的!”
之前罵得最兇的百姓,此刻跪在地上,朝著皇宮的方向,磕頭磕得比在寺廟裡還虔誠。
一道皇令,緊隨其後。
“即日起,於全國推行‘種痘’之法,凡大梁子民,必須接種!”
“成立‘大梁公共衛生巡察司’,由格物院與皇城司共管,巡查天下,督辦此事!”
皇權,第一次以“拯救者”的姿態,將觸手深入到了每一個村莊,每一個家庭。
深夜,疫苗工坊內。
一名新來的工匠,趁著無人,將一小包無色無味的粉末,悄悄倒入了一大缸即將分發出去的疫苗原液中。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狂熱與怨毒。
“妖后的妖術,就用更強的神罰來淨化吧……”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後,林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工坊。
她習慣在每一批成品分發前,做最後的抽檢。
她取出一滴原液,放在了那臺被她視為珍寶的顯微鏡下。
鏡片中,除了正常的牛痘病毒和培養基外,多了一些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些細長的、桿狀的、在視野中靜靜蟄伏的……小東西。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牛痘。
這是……炭疽桿菌!
一旦這批疫苗被接種出去,整個京城,將不會有天花,而是會爆發一場死亡率更高、傳染性更強的……炭疽瘟疫!
好狠的手段!
“冷無赦。”她對著空氣,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黑暗中,皇城司指揮使的身影無聲浮現。
“封鎖工坊,把今晚當值的所有人,全部控制。”林晚的眼神冰冷刺骨,“尤其是那個叫‘阿木’的新工匠,我要活的。”
“遵命。”
一夜之間,一場足以顛覆大梁的驚天陰謀,消弭於無形。
三個月後,天花絕跡。
林晚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萬家生佛,被尊為“醫聖”、“活菩薩”。
朝堂之上。
趙奕看著那份由“天神教”內應畫押的供狀,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曾經叫囂著要“廢后”的官員,聲音如臘月寒風。
“瘟疫來時,諸位愛卿求神拜佛,神佛在哪?”
“如今瘟疫已退,是皇后與格物院的功勞。”
“朕以為,那些毫無用處、只知斂財的泥塑木偶,也該挪挪地方了。”
“傳朕旨意:裁撤全國各地無實際功能的寺廟道觀,其廟產充公,其廟宇,改建為‘大梁公立醫館’,向所有百姓開放!”
一言出,滿朝皆驚!
這是釜底抽薪!這是要將神權,徹底從大梁的土地上,連根拔起!
當夜,御書房。
趙奕看著那張炭疽桿菌的顯微圖,眼神幽深。
“晚晚,這些天神教的餘孽,你想如何處置?”
林晚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瘋狂科學家意味的弧度。
“陛下,他們給了我一個很好的靈感。”
她指著那張圖,聲音輕得彷彿惡魔的低語。
“瘟疫,是可以被馴服,被定向投送的武器。”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神罰,那我們就送一份真正的‘天譴’給他們。”
“一份……只針對特定血脈的,基因武器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