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趙奕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兩個代表著麻煩的區域——南洋與西域之間,來回滑動。
“南洋有解藥,西域有精鋼。”他聲音低沉,“先開哪扇門,似乎都是一道難題。”
林晚將那份關於玄甲重步團的組建方案放到一邊,走到他身側。
“陛下,為何一定要選?”她的聲音平靜,“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們……可以都要。”
趙奕一愣,看向她。
“無論是南洋的瘴氣,還是西域的沙漠,阻礙我大梁天軍的,從來不只是地理。”林晚的手指,在京城與玉門關之間,畫出一條長長的虛線,“是時間。”
“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數日。軍情瞬息萬變,等旨意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她轉過身,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著趙奕,裡面閃爍著一種名為“物理學”的光。
“所以,我們不跟時間賽跑。”
“我們,消滅時間。”
三日後,格物院最機密的丙字號工坊。
林晚當著趙奕的面,將一片鋅片和一片銅片,浸入一個盛滿酸液的陶罐中。這是她用無數次實驗摸索出的最佳配比,伏打電池的雛形。
她用細銅絲連線著兩塊金屬片,銅絲的另一端,纏繞在一根小小的鐵芯上。
“看那邊。”她示意道。
在房間的另一頭,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鐵芯下,懸著一枚小小的銅鈴。
趙奕屏住呼吸。
林晚輕輕將銅絲的末端,與陶罐的另一極碰觸。
就在電路接通的瞬間——
“叮鈴。”
一聲清脆的、微弱的響聲,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
趙奕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枚自己晃動的銅鈴,又難以置信地看向林晚手中的銅絲。
沒有線牽著,沒有機關,甚至沒有風。
僅僅是碰了一下線頭,十丈之外的鈴鐺,就響了。
“電磁感應。”林晚言簡意賅,“只要有足夠的線,這個鈴鐺,可以在千里之外響起。”
趙奕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不是在看一個新奇的玩意兒,他看到的是一條無形的、能將他的意志瞬間傳達到帝國每一個角落的韁繩!
“朕要它!”趙奕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渴望,“朕要它鋪滿大梁的每一寸土地!”
半月後。
一道史無前例的工程,在無數人的非議中,悄然啟動。
無數的工匠,沿著新修的水泥國道,開始架設一種奇怪的木杆。木杆之間,牽著一根根閃著金屬光澤的銅線。
百姓們議論紛紛,只當是皇家又在搞甚麼祈福的儀式。
東海,定波城。
鎮守此地的老將周鎮,正對著一個新安裝在帥帳裡的古怪木盒,愁眉不展。
木盒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鐵片,和京城來的格物院學子信誓旦旦的保證。
“將軍,京城來信了!”一名學子神情激動地衝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張剛抄錄的紙條。
那木盒,在剛剛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連串“滴滴答答”的怪響。
周鎮接過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卻又充滿了不祥氣息的字。
“皇后娘娘懿旨:三刻鐘後,大海嘯至,速退百丈。”
周鎮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胡鬧!今日風平浪靜,哪來的海嘯?此乃妖術,亂我軍心!”
他征戰海疆數十年,對大海的脾性瞭如指掌。
“將軍!”那學子急得滿頭大汗,“這是‘電報’,是皇后娘娘的神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報——!”
一名負責觀測天象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將軍!海……海水在退!退得好快!岸邊露出了大片的礁石!”
周鎮渾身一震!
這是大海嘯來臨前最恐怖的徵兆!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那張寫著“妖術”的紙條,彷彿烙鐵一般燙手。
“傳我將令!”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全軍後撤!後撤三百丈!快!”
軍令下達,數萬士兵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在將官的催促下,倉皇向後方高地撤退。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營地不到一刻鐘——
轟隆隆——!
天際盡頭,一道白線湧現,以吞天噬地的氣勢,化作一道數丈高的恐怖水牆,狠狠拍在海岸上!
曾經的軍營,瞬間被渾濁的巨浪吞沒、撕碎!
站在高地上的周鎮,看著那如同天神之怒的景象,渾身被冷汗浸透。他顫抖著手,再次看向那張紙條。
三刻鐘,分毫不差。
他“撲通”一聲,朝著京城的方向,跪下了。
與此同時,京郊的深夜。
幾條黑影,藉著夜色,敏捷地爬上一根電線杆。
“就是這東西,‘天神教’的大祭司說了,此乃動搖國運的妖物,必須斬斷!”為首的黑衣人低聲道。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特製的鋼鉗,對準了那根在月下泛著冷光的銅線。
他不知道這東西有何用,但他知道,皇帝對此極為重視。
只要是皇帝重視的,就必須毀掉!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鉗!
“滋啦——!”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弧,瞬間從銅線上爆開!
那名黑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像一塊焦炭般從電線杆上摔了下來!
“有詐!”其餘幾人大驚失色,轉身就跑。
然而,黑暗中,一道比夜色更冷的聲音響起。
“晚了。”
冷無赦帶著數十名皇城司緹騎,如同從地獄裡冒出的鬼魅,無聲無息地包圍了他們。
“娘娘在電纜中,加裝了靜電高壓陷阱。”冷無赦看著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倒黴蛋,語氣毫無波瀾,“專釣你們這種不信邪的魚。”
順著這條線,一夜之間,皇城司在京城潛藏的西域情報網,被連根拔起。
太極殿。
朝會之上,氣氛肅殺。
趙奕把玩著一枚玄甲重步團的臂章,眼神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
一名剛剛從西境調回,準備接受封賞的邊將,正站在殿中,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在此時,一名太監匆匆走入,遞上一份“八百里加急”。
趙奕開啟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看向那名邊將,緩緩開口:“張將軍,朕聽聞,你與西域天神教的使者約定,今夜三更,於城西十里坡交接佈防圖,而後叛逃出關,可有此事?”
那名姓張的將軍,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這……這怎麼可能!
這是他昨天下午才與人定下的絕密計劃,除了他和對方的使者,天底下絕無第三人知曉!
皇帝……皇帝是如何知道的?!
“拖下去。”趙奕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凌遲。”
滿朝文武,看著那名癱軟如泥、被拖出去的將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皇帝的眼睛,彷彿無處不在。
這種“無所不知”的恐懼,比任何刀劍都更加令人敬畏。一時間,各地官員處理政務的效率,憑空提升了三成。
無人再敢陽奉陰違。
當夜,格物院工坊。
趙奕推門而入時,林晚正專注地盯著一個古怪的裝置。
兩顆銅球之間,正不斷迸發出一連串細碎的、藍紫色的電火花,發出“噼啪”的輕響。
“晚晚,這又是甚麼?”趙奕看著那跳躍的電光,心中竟生出一絲敬畏。
林晚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陛下,有線的電報,終究還是受制於地理。”
她指著那跳躍的火花,嘴角微微翹起。
“我在嘗試,讓您的聲音,擺脫線纜的束縛。”
“當這火花能跨越山川與海洋時,整個世界,都將聽到大梁的聲音。”
趙奕看著她,看著那小小的、卻彷彿蘊含著雷霆之力的電火花,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在他眼前,拉開了序幕。
大梁,有了世界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情報指揮中心。
戰爭,將不再是勇氣的比拼。
而是,誰能先一步,聽到敵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