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的風，停了。
那股卷著血腥與塵沙的狂風，在戰象自相殘殺的悲鳴中詭異地平息，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關牆之外，波斯聯軍的黑色營帳如同一片巨大的傷疤，烙印在大地之上。
先鋒軍的慘敗，尤其是“神獸”的臨陣倒戈，像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狂熱的信徒臉上。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新任的拜火教大祭司，一個眼窩深陷、神情陰鷙的男人，死死盯著地圖上的玉門關，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大梁的偽神，用妖術蠱惑了我們的神獸！”
“但真正的力量，永遠來自眾軍的鐵蹄與神賜的火焰！”
“傳我命令！全軍推進！用投石機，將那座關隘給我砸成齏粉！”
數日之後，戰爭的咆哮再次撕裂了黎明。
“轟！”
“轟隆隆——！”
數百臺巨大的投石機，在聯軍陣地後方一字排開，如同猙獰的巨獸。
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劃出死亡的拋物線，狠狠砸向玉門關的城牆。
這是他們最自信的攻城手段，足以摧毀任何一座堅城。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足以將城磚砸成碎末的巨石，撞擊在玉門關那灰黑色的城牆上，僅僅是爆開一團石屑與塵土，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城牆，巍然不動。
甚至連一道像樣的裂紋都沒有出現。
“再來！”聯軍將領紅著眼睛怒吼。
第二輪，第三輪……
巨石如雨點般落下，玉門關的城牆彷彿一頭沉默的巨獸，默默承受著所有的攻擊，毫髮無損。
城牆上，鎮西將軍李莽看著腳下那由水泥與粗鍊鋼筋澆築而成的牆體，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親眼見證了這些“神仙土”在皇后的指導下，如何將沙石水混合，在短短數日內凝固成比岩石更堅硬的存在。
當時他只覺神奇，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這份“神奇”背後，是何等恐怖的防禦力。
“這……這城牆是神造的嗎？”
關外，波斯聯軍計程車兵們徹底陷入了呆滯與恐懼。
他們計程車氣，在一次次徒勞的撞擊聲中，被消磨得一乾二淨。
“妖術！這一定是東方偽神的妖術！”
眼看士氣即將崩潰，波斯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投石機無效，就用攻城塔！用人命去填！火神的光輝，必將焚盡一切邪祟！”
數十座高達數丈的木質攻城塔，在數萬士兵的推動下，吱吱嘎嘎地朝著玉門關逼近。
城樓之上，趙奕與林晚並肩而立，神情冷漠地看著那緩緩移動的木塔。
“陛下，該讓他們的火神，見識一下甚麼是真正的‘太陽神’了。”林晚輕聲說道。
趙奕點頭，抬手。
“傳令，‘逐日陣’，啟動！”
隨著令旗揮動，玉門關城牆內側，數百名士兵合力推動著一個個巨大的絞盤。
數百面巨大的、被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銅鏡，緩緩從城牆後方升起。
它們並非平面，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內凹弧度。
在林晚親自調校的角度下，每一面銅鏡都精準地捕捉到天空中那輪烈日的光芒。
下一刻。
數百道刺目耀眼的光柱，從那些銅鏡中反射而出，如天神之矛，精準無比地匯聚到了同一個焦點上——最前方的一座攻城塔！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那座由堅硬木料打造的攻-城-塔，在被那道匯聚了數百倍能量的光斑照射到的瞬間，先是冒起了一股青煙。
緊接著，“轟”的一聲，彷彿被內力引燃一般，整座塔從內到外，爆燃起熊熊大火！
“啊——！”
塔內正在向上攀爬計程車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烈焰吞噬。
這，僅僅是開始。
城樓上的“逐日陣”開始緩緩轉動，那道死亡光斑，如同神明審判的目光，開始在戰場上移動。
它掃過第二座攻城塔，第二座攻城塔化為火炬。
它掠過第三座，第四座……
一片死寂。
戰場上數十萬聯軍士兵，呆呆地看著那一道彷彿來自天界的死亡光束，看著那一座座堅固的攻城器械，如同紙糊的一般接連爆燃。
恐懼，如同瘟疫，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太陽……是太陽神！”
“大梁的神，是太陽神！我們惹怒了天神！”
“快跑啊！這是神罰！”
聯軍的陣線，徹底崩潰了。
當夜幕降臨，潰敗的聯-軍-正-在-混-亂-中-收-攏-殘-兵，驚魂未定。
他們以為，黑夜是最好的庇護。
他們錯了。
黑夜，對於大梁的軍隊而言，是主場。
“行動。”
趙奕冰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三千大梁鐵騎，悄無聲息地滑出關門。
每一位騎士的眼中，都塗抹了一種由林晚特製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藥膏。
在他們眼中，黑暗的世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白分明的輪廓，敵人的體溫在視野中，更像是一個個散發著微光的靶子。
夜視藥水！
“殺！”
沒有戰鼓，沒有吶喊。
只有三千道黑色的閃電，無聲地切入了聯軍混亂的營地。
“噗嗤！”
手起刀落，一顆尚在睡夢中的頭顱飛起。
波斯士兵從驚恐中醒來，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同伴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那如同鬼魅般收割生命的破風聲。
他們如同沒頭的蒼蠅，在黑暗中亂撞，甚至自相殘殺。
而大梁的騎兵，在夜視藥水的加持下，如同在自家後院散步，精準、高效、冷酷地執行著屠殺。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當黎明再次到來，聯軍大營已是一片血海。
中軍大帳內，波斯大祭司渾身浴血，狀若瘋魔。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戰術，所有的信仰，在過去的一天一夜裡，被碾得粉碎。
“偽神……魔鬼……你們是魔鬼！”
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拿出了自己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底牌。
“既然人間無法戰勝你，那就讓地獄的毒風，吞噬你們所有人的靈魂！”
他親自開啟了數十個沉重的鉛盒。
一股股淡黃色的、帶著詭異甜香的煙霧，從盒子中飄散而出，乘著風，緩緩飄向玉門關。
這是拜火教秘傳的神經毒氣，“失魂香”。
凡吸入者，會在極度的狂亂與幻覺中，自相殘殺而死。
城樓上，李莽看到那妖異的黃煙，臉色劇變。
“是毒氣！全軍屏息！”
然而，他身邊的所有士兵，包括新皇趙奕與皇后林晚，都只是平靜地從腰間取出一個黑乎乎的、佈滿了細密孔洞的口罩，戴在了臉上。
活性炭口罩。
林晚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團黃煙，對趙奕道：“不錯的樣品，可以帶回去研究一下成分。”
黃色的毒霧，籠罩了玉門關。
城牆上，一片寂靜。
預想中的慘叫與混亂，並未發生。
大梁士兵戴著古怪的口罩，靜靜地站在城頭，如同沉默的雕像，用一種看小丑般的眼神，注視著關外的敵人。
風，忽然變了方向。
那團致命的毒霧，開始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向著地勢更低的聯軍大營倒灌回去。
“不……不！！”
波斯大祭司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看到，自己麾下計程車兵，在接觸到那黃煙後，先是愣住，隨即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開始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臉，攻擊身邊的同伴。
地獄，降臨在了他們自己頭上。
自掘墳墓。
看著那徹底崩潰、在毒霧中自相殘殺的百萬聯軍，波斯大祭司最後的一絲理智也斷裂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輸得荒誕可笑。
他看了一眼城樓上那道鳳青色的身影，那道如同真正神明般俯瞰眾生的身影，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逃！
必須逃回聖山！向偉大的火神祈求真正的神罰！
他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奪過一匹戰馬，朝著西方波斯聖山的方向，瘋狂逃竄。
城樓之上，趙奕的眼中，殺機一閃。
他不會給敵人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冷無赦！”
“屬下在！”
“青鋒！”
“在！”
趙奕看向林晚，林晚對他微微點頭。
“傳朕旨意！”趙奕的聲音響徹雲霄，“大軍接管戰場，救治降兵！”
“朕，親率龍衛，追擊偽神餘孽！”
“此戰，當畢其功於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