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玉門關八百里加急而來的軍報,如同一塊萬鈞巨石,砸入剛剛開啟新紀元的帝國心臟。
“以神之名,討伐偽神!”
短短八個字,帶著燎原的烈火與浸透了信仰的瘋狂,撲面而來。
冷無赦單膝跪地,如同一座不會融化的冰雕,但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這位皇城司指揮使內心的不平靜。
百萬聯軍!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王朝的統治者夜不能寐。
一個時辰後,太和殿內,死寂無聲。
大殿兩側,剛剛上任的幾位核心大臣,臉色煞白。
登基大典上的萬丈神光還未徹底從腦海中散去,這毀天滅地的兵鋒就已陳列在國門之外。
“陛下……”新任兵部尚書裴矩顫聲出列,“波斯帝國傾巢而出,裹挾西域三十六國,號稱百萬,實則……能戰之兵,恐不下六十萬。我大梁西境守軍,不過十五萬,玉門關……危矣!”
“這不僅僅是國戰,更是……信仰之戰。”吏部侍郎王安石面色凝重,“拜火教在西域根深蒂固,阿薩辛被擒,天雷劈毀祭壇之事,在他們眼中,是對其神明的最大褻瀆。此戰,敵軍將士,人人悍不畏死,其勢……甚於虎狼。”
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
趙奕一身玄黑龍袍,面容冷峻,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目光卻看向了身旁的林晚。
“皇后,你怎麼看?”
林晚一襲鳳青色的常服,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陛下,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她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有趣?
百萬大軍壓境,國之將傾,皇后娘娘竟說有趣?
林晚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地圖前,目光落在遙遠的玉門關。
“他們以‘神’的名義而來,我們就用真正的‘神蹟’,讓他們徹底認清,甚麼叫神。”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趙奕,你心疼百姓,不願戰火綿延,我明白。”
林晚轉過身,看向趙奕,眼眸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輝。
“所以,這場仗,不能用人命去填。”
“我們要做的,是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趙奕的眼眸亮了起來,這個新奇的詞彙,他瞬間就領會了其背後蘊含的恐怖含義。
“沒錯。”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用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從他們無法想象的維度,徹底擊潰他們的意志。”
“傳朕旨意!”趙奕豁然起身,帝王威儀盡顯,“命西境守將李莽,堅守玉門關,不得出戰!等待朕的旨意!”
“命工部、兵部,即刻起,全力配合皇后,所需一切,無論人力物力,國庫敞開,不得有誤!”
“遵旨!”裴矩等人雖心中疑慮,但看著那對璧人之間牢不可破的信任,看著那份源自登基大典神蹟的絕對權威,他們只能領命。
接下來的數日,整個京城再次進入了一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剛剛落成的格物院,成為了整個帝國的核心。
林晚幾乎是以格物院為家,日以繼夜。
無數珍貴的礦石、材料,被源源不斷地送入其中。
新式的鍊金高爐日夜不熄,在林晚的親自指導下,一種顆粒更均勻、爆發力更強的黑色粉末,被小心翼翼地生產出來。
這是經過改良的硝化甘油穩定火藥,威力是傳統黑火藥的數十倍。
而在格物院另一側的巨大廣場上,數個巨大的、由特殊塗層絲綢製成的球體,正在進行升空測試。
這並非百姓們見過的孔明燈,它們更大,更穩固,下方懸掛著一個由藤條編織的、足以容納兩名士兵的吊籃。
吊籃中,不僅配備了最新式的千里鏡,還有一種可以快速繪製地圖的測繪工具。
大梁第一支“空中偵察隊”,雛形已現。
當所有人都在為這些肉眼可見的“大殺器”而驚歎時,林晚卻將最多的精力,投入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東西上。
那是一枚枚由特殊金屬打造的、結構精巧的哨笛。
這些哨笛吹出的聲音,大部分人耳根本無法聽見,只有一絲極其尖銳的細微聲響。
……
半個月後。
玉門關。
風沙如刀,天空昏黃。
關牆之外,黑壓壓的聯軍營帳,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一直蔓延到天際線的盡頭。
肅殺之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將軍!波斯人的先鋒軍,動了!”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
鎮西將軍李莽手按城牆,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揚起的漫天煙塵,臉色鐵青。
煙塵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數萬名身著重甲的波斯精銳。
而是衝在最前方的上百頭龐然大物!
“是……是神獸!”城牆上的大梁士兵,發出了恐懼的驚呼。
那些巨獸,高達丈餘,身披厚重的鐵甲,長長的象牙上捆綁著鋒利的彎刀,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戰象!
拜火教口中的“火神坐騎”,西域戰場上無堅不摧的移動堡壘!
“放箭!擂石!火油!”李莽嘶聲怒吼。
然而,尋常的箭矢射在戰象的鐵甲上,如同搔癢,紛紛被彈開。
巨大的擂石砸下,也只能讓它們的身形微微一頓,反而激起了它們更加狂暴的兇性。
“吼——!”
上百頭戰象發出震天的咆哮,以無可阻擋之勢,衝向了玉門關的城門。
在它們身後,數萬波斯士兵高喊著“火神”,士氣高漲到了頂點。
玉門關的城門,在戰象的撞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紋不斷蔓延。
城牆上的大梁士兵,眼中已經露出了絕望。
就在這時。
“將軍!看天上!”
李莽猛地抬頭。
只見數個巨大的“天燈”,正從關內緩緩升起,越過城牆,飄向戰場上空。
“是……是皇后的空中偵察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時候,派偵察兵出來有甚麼用?
然而,吊籃中計程車兵,並沒有進行偵察。
他們從懷中,取出了那些造型古怪的金屬哨笛,放在嘴邊,用盡全力吹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甚至沒有任何能夠被聽見的聲音。
只有一種無形的、尖銳到極致的聲波,如同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正在瘋狂衝撞城門的戰象群,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那雙小眼睛裡,瞬間佈滿了血絲,巨大的頭顱開始瘋狂地甩動,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它們的大腦裡引爆。
“吼……嗷嗚!!!”
下一刻,淒厲到不似凡間生物能發出的慘嚎,從戰象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它們瘋了!
徹底瘋了!
人類聽不見的次聲波與超聲波,對於聽覺範圍遠超人類的戰象而言,是足以摧毀神經的酷刑!
上百頭陷入極致痛苦與癲狂的戰象,猛地調轉方向。
它們不再攻擊城門,而是用那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身後那些驅使它們的主人!
“噗嗤!”
一根閃爍著寒芒的象牙,輕易地洞穿了一名波斯將領的胸膛,將他高高挑起!
殺戮,開始了!
發狂的“神獸”,調頭衝入了自己人的陣營!
那堅不可摧的鐵甲,那無堅不摧的衝鋒,此刻,成為了波斯先鋒軍的噩夢!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數萬大軍,瞬間被自己引以為傲的“神獸”衝得七零八落,陣型徹底崩潰。
他們引以為傲的信仰,在這一刻,變成了收割他們性命的鐮刀。
城牆之上,所有的大梁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荒誕而又恐怖的一幕。
前一秒還是地獄,後一秒,敵人就自我毀滅了?
“這……這也是王妃娘娘的……仙法?”李莽喃喃自語,渾身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神罰!
當先鋒軍潰敗的訊息傳回中軍大帳時,趙奕與林晚的御駕,也抵達了玉門關。
趙奕看著城下那一片狼藉,聽著李莽激動到語無倫次的彙報,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指向關外那無邊無際的敵營。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器,傳遍了整個玉門關。
“將士們!”
“敵人的神獸,已在我大梁天威之下,化為齏粉!”
“現在,輪到我們,去討伐偽神了!”
趙奕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晚身上,充滿了無盡的溫柔與信任。
“皇后,該讓我們的‘神蹟’,降臨在他們頭頂了。”
林晚微微一笑。
“御駕親征,畢其功於一役。”
“我要在萬軍之前,讓拜火教的傳說,徹底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