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新皇登基。
這一日,天光乍破,紫禁城的巍峨宮牆,第一次在黎明時分,便向全京城的百姓敞開了最外圍的宮門。
沒有森嚴的禁軍阻攔,沒有令人窒息的皇權戒備。
取而代之的,是數條由新式水泥鋪就的寬闊大道,從宮門一直延伸到承天門前的巨大廣場。
數十萬百姓,自發地湧入廣場,他們衣衫或許陳舊,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與激動。
因為他們知道,今日登基的,是賜予他們“聖水”與“神甲”,從瘟疫與乾旱中拯救了他們的秦王與王妃。
不,從今日起,是新皇與新後。
吉時已到。
悠遠而肅穆的鐘聲響起,承天門緩緩洞開。
文武百官身著嶄新的朝服,神情複雜地列于丹陛兩側。
他們中的許多人,至今仍無法從那夜的政變與前幾日的“求雨”神蹟中回過神來。
一切都變了。
一個身著玄黑龍袍的身影,從門後緩步走出。
趙奕。
他沒有乘坐龍輦,只是獨自一人,一步步踏上通往皇權之巔的九十九級白玉臺階。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舊時代的骨骸之上,宣告著一個嶄新紀元的到來。
他的身後,並未跟著傳統的宮娥儀仗。
只有一道同樣孤高的身影。
林晚。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
她沒有穿戴那重達數十斤,綴滿珠翠的傳統鳳袍。
她身上,是一件改良過的禮服。
深邃的鳳青色,以簡潔流暢的線條剪裁而成,既保留了皇后的莊重,又顯得輕便而幹練。
袍上沒有繁瑣的刺繡,只在衣襟與袖口,用一種從未見過的、閃爍著七彩流光的絲線,勾勒出DNA雙螺旋結構般的抽象鳳羽圖騰。
她的頭上,亦無沉重的鳳冠。
僅用一根簡潔的白玉長簪,挽起如瀑的青絲。
這一身裝束,與周圍金碧輝煌、繁文縟節的皇宮,顯得格格不入。
卻又帶著一種凌駕於所有傳統之上的,超然與自信。
她就那樣,安靜地跟在趙奕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彷彿這天下,這皇權,於她而言,不過是陪他走的一段路。
趙奕登上最高處的太和殿前,轉身,面向廣場上數十萬的子民。
他沒有拿起鴻臚寺官員早已準備好的冗長詔書。
他的聲音,透過幾個安置在廣場角落,無人能懂其原理的“擴音法器”,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朕,趙奕。”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自今日起,改元‘格物’。”
“格物致知,窮究萬理。以科學之法,開啟民智,強盛大梁。此為國策,萬世不移!”
沒有“奉天承運”,沒有“君權神授”。
只有一句簡單到極致,卻又石破天驚的宣言!
廣場上的百姓或許聽不懂那些深奧的詞彙,但他們聽懂了“格物”二字。
那是王妃娘娘的仙法!
那是能造出神甲,能求來甘霖,能驅散瘟疫的無上之術!
就在百官與萬民還沉浸在這顛覆性的宣言中時。
林晚,動了。
她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趙奕。
那是一枚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由琉璃打磨而成的,多面稜錐。
趙奕接過,高高舉起。
初升的朝陽,恰好穿過雲層,將第一縷金光,投射在這座雄偉的宮殿之上。
那光,精準地射入了趙奕手中的琉璃稜錐。
下一剎那。
奇蹟,發生了。
一道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彩虹光,從稜錐中爆射而出,穿過大殿,投射在趙奕身後的龍椅之上!
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太陽的升高,不知何時被安置在太和殿屋簷各處的數百面巨大銅鏡,開始逐一轉動角度。
它們將匯聚而來的陽光,反射到更多隱藏在殿宇之間的巨型稜鏡之上。
一瞬間,萬道金光,千條彩虹,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在大殿上空交織、折射、輝映,最終,竟凝聚成一道粗壯無比、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將趙奕和林晚的身影,完全籠罩其中!
“轟——!”
廣場上的數十萬百姓,徹底瘋了!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理解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在他們眼中,這就是神蹟!
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是真龍天子與九天玄女,得到了天地認可的終極證明!
“神蹟!是神蹟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真神降世!大梁當興!”
山呼海嘯般的跪拜聲,響徹雲霄,彷彿要將整個京城掀翻。
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一個個面如土色,渾身顫抖。
工部尚書裴矩,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看著那漫天光影,老淚縱橫。
他參與了部分“格物炮”和高爐的建造,自以為已經窺見了王妃“格物之術”的冰山一角。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看到的,連塵埃都算不上。
這哪裡是人力所能及?
這是代天行罰,是執掌造化的神力!
各國前來觀禮的使節,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伏在地,對著那光柱中的身影,磕頭如搗蒜。
他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大梁,出了真神!不可為敵!必須臣服!
光柱之中,趙奕握緊了手中的稜錐,感受著那溫暖的光芒,側頭看向身旁的林晚。
林晚的臉上,依舊平靜。
光學折射,焦點匯聚。
一個簡單的物理現象,卻足以成為一個王朝最華麗的開篇。
她迎著趙奕的目光,微微一笑。
“現在,輪到你了。”
趙奕點頭,再次開口,聲音在萬丈光芒中,更添神聖。
“朕宣佈,於京郊擴建‘格物院’!”
“凡大梁子民,不問出身,不分貴賤,不限男女,凡有志於格物之學者,皆可入院學習!”
“格物院所學,將涵蓋算學、物理、化學、醫學、農學、工學,六大科目!”
“學成者,可入朝為官,可入軍為將,可入坊為匠!朕,將以國士待之!”
這番話,比剛才的神蹟,更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士族門閥出身的官員心中。
不問出身,不限門第?
這……這是要掘了他們傳承千年的根基啊!
然而,看著廣場上那數十萬狂熱的百姓,看著那依舊未曾消散的漫天神光,沒有任何人敢於出聲反對。
他們知道,一個屬於士族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典禮的最後,太上皇景明帝在李福的攙扶下,最後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宣讀了冊封太妃的旨意。
淑妃被封為寧康太妃,留居宮中,協助新後處理宮中舊人舊事。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華妃裴姝。
她主動放棄了太妃之位,自請出宮,於皇家寺廟帶髮修行。
臨行前,她與林晚在宮牆下有過一次短暫的會面。
“我爭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最後才發現,我們爭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東西。”裴姝看著遠方,神情釋然,“你贏了,也讓我看到了另一條路。或許,對裴家而言,放下權柄,去格物院學一門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法,才是最好的出路。”
林晚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微微頷首。
新舊交替,總有人要退場。
能夠體面地退場,已是最好的結局。
登基大典持續了整整一日。
當夜幕降臨,神光散去,整個京城卻依舊沉浸在一種極致的亢奮之中。
格物元年,新皇登基,神光天降,萬民歸心。
一個前所未有的,以知識與科學為最高信仰的強盛帝國,已然露出了它的崢嶸頭角。
趙奕與林晚並肩站在太和殿之巔,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
“一切,都走上了正軌。”趙奕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林晚點頭:“這只是第一步。”
她的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兩人身後。
是皇城司指揮使,冷無赦。
他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絲急促。
“陛下,皇后娘娘。”
“八百里加急,西域軍報。”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戰報,高高舉起。
“波斯帝國拜火教總部,聯合西域三十六國,組成百萬聯軍,陳兵於我大梁玉門關外。”
“他們……向我大梁,正式宣戰!”
冷無赦頓了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戰書上只有一句話。”
“以神之名,討伐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