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啞的、彷彿從地獄深處擠出的兩個字,讓長生殿內瞬間死寂。
“是……你……”
景明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雙本該威加四海的龍目,此刻被一種極致的恐懼所填滿。
他死死地盯著光明使者手中的那顆幽藍金屬球,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這不是好奇。
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深植於骨髓,時隔二十年再度破土而出的,夢魘重現的驚駭!
“詛咒……是那個詛咒……它又回來了!”
景明帝瘋了一般地嘶吼,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他從龍椅上踉蹌著後退,彷彿那顆小小的金屬球是甚麼擇人而噬的洪荒猛獸,撞翻了身後的御案,珍貴的筆墨紙硯碎了一地。
滿朝文武,包括剛剛還滿臉狂熱的九皇子趙垢,全都嚇傻了。
他們不明白,為何一個能讓枯木逢春的“神物”,會引得他們的君王,失態至此!
光明使者也愣住了。
他預想過景明帝的震驚、貪婪、甚至是懷疑,卻唯獨沒有預料到這種癲狂的恐懼。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將這份恐懼,當成了凡人對神力的敬畏。
他舉著那顆幽藍的金屬球,向前一步,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悲天憫人的神色。
“陛下,您看見了,這便是神威!”
“此乃‘神罰之光’,亦是‘救贖之光’!唯有信奉我主光明,方可消弭災禍,得享長生!”
他以為這是威脅,是賜予。
殊不知,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景明DENGFENG帝最脆弱的神經上。
“不……不要過來!”景明帝驚恐地尖叫,“來人!護駕!快給朕將這個妖物拿下!”
殿前的侍衛們面面相覷,看著那散發著詭異藍光和灼熱氣息的金屬球,竟無一人敢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都別動!”
一道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與恐慌。
是林晚。
她從角落裡緩步走出,神色平靜得可怕,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有面對實驗樣本時的冷靜與專注。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光明使者身上停留一瞬,而是直接落在了趙奕身上。
“王爺,取我為‘天外隕鐵’準備的那個盒子來。”
趙奕心領神會。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對著殿外陰影處,打了一個極其隱晦的手勢。
幾乎是瞬間,一名不起眼的天機閣密探,如同鬼魅般閃入殿中,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個通體灰黑、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又異常厚重的金屬方盒。
鉛盒。
林晚接過鉛盒,那沉甸甸的重量,讓她手臂微微一沉。
光明使者見狀,發出一聲嗤笑:“妖女,事到如今,還想故弄玄虛?一個破盒子,也想抵擋神罰之光?”
林晚根本不理他。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視下,她就那樣,一步一步,坦然地走向了那個讓皇帝都為之癲狂的“妖物”。
幽藍的光芒,將她的衣裙映照得一片詭異。
灼熱的氣浪,拂動著她的髮絲。
她離那顆“聖火之種”越來越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在光明使者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林晚伸出了手。
她沒有被灼傷,沒有被“神光”淨化,更沒有像其他人想象中那樣灰飛煙滅。
她只是用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而穩定地,捏住了那顆滾燙的金屬球!
然後,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她將它放入鉛盒,蓋上厚重的蓋子,扣上了那複雜的、由純銅打造的鎖釦。
“咔噠。”
一聲輕響。
彷彿一個世界的開關被關閉。
那幽藍的光芒,那令人心悸的灼熱,那股毀滅性的氣息……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長生殿,恢復了原有的金碧輝煌,彷彿剛剛那地獄般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噗通!”
龍椅之側,景明帝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地,口中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像是溺水之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他看著林晚手中那個平平無奇的鉛盒,眼神從恐懼,徹底轉為了一種極度的、病態的依賴。
她……她能鎮住這個妖物!
她能!
光明使者徹底傻了。
他最強的底牌,他引以為傲的“神威”,就這麼……被一個女人用一個破盒子給收了?
他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他猛地轉身,運起輕功,便要向殿外遁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拿下!”
趙奕冰冷的聲音響起。
數道黑影,不知何時已封死了所有出口,如同從地獄裡鑽出的勾魂使者,手中的刀光一閃!
“噗!噗!噗!”
光明使者帶來的幾名隨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當場格殺!
而光明使者本人,則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截住,一掌劈在他的後頸。
他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被兩名暗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大殿中央。
局勢,在短短几十息內,已然逆轉。
林晚提著那個分量驚人的鉛盒,走到大殿中央,環視著依舊驚魂未定的眾人,聲音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諸位,這世上,從沒有甚麼神蹟。”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此物,也非神物,而是來自地心深處的‘毒石’。凡靠近者,短期內或許無礙,但時日一長,其散發的無形之毒,便會侵入骨髓,令人骨枯血盡,無藥可醫!”
“它不是神恩,而是足以滅世的魔物!”
骨枯血盡!
滅世魔物!
這八個字,像八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讓他們遍體生寒。
尤其是景明帝。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帝王儀態,踉踉蹌蹌地衝到林晚面前,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渾濁的眼中滿是血絲,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問道:
“秦王妃……你告訴朕……”
“二十年前,燒燬了半座禁宮的那場‘天火’……是不是它?”
“那場讓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瘟疫’……是不是也是因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