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長生殿。
金碧輝煌的殿宇內,檀香嫋嫋,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景明帝高坐於龍椅之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因斷了“養生丹”而產生的焦躁與疲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而危險。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階下文武,最終,落在了殿中央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身上。
那人,便是“光明使者”。
他約莫四十上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襲白衣不染纖塵,氣質空靈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中人。
“臣,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景明帝乾枯的嘴唇動了動:“你,便是光明使者?”
“臣不敢自稱使者,只是僥倖窺得光明神力一二,願為陛下分憂,為大梁祈福。”
他言辭謙卑,姿態優雅,先行了一套繁複而優美的祈福儀式。
每一個動作都彷彿經過千錘百煉,極具觀賞性,配合著他口中低沉的吟誦,竟真讓殿內眾人產生了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九皇子趙垢站在一旁,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拜。
儀式完畢,光明使者微微一笑,聲音傳遍大殿。
“今日,臣將為陛下展示生命之力,以證神恩浩蕩!”
李福海立刻會意,命小太監端上一盆早已枯萎的墨蘭。
那蘭花枝葉焦黃,根部乾癟,已無半分生機。
光明使者走到蘭花前,口中唸唸有詞,隨即從一個精緻的瓷瓶中,倒出幾滴清澈如水的“聖水”,灑在枯蘭之上。
殿內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盆枯蘭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奇蹟,發生了!
只見那枯黃的葉片,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得翠綠!
乾癟的枝幹,也重新變得飽滿挺拔!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在蘭花中央,一個嫩黃色的花苞,竟顫顫巍巍地鑽了出來!
“活了!真的活了!”
“神蹟!這……這是真正的神蹟啊!”
“光明神在上!”
滿殿驚呼,朝臣們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就連龍椅上的景明帝,眼中也爆發出強烈的精光!
九皇子趙垢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挑釁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始終沉默不語的林晚。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神蹟”之中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淡然響起。
“此乃‘乙烯利’之效,一種催熟之物罷了,算不得神蹟。”
眾人循聲望去。
林晚緩步走出,神色平靜地看著那盆“起死回生”的蘭花。
光明使者臉色微變,隨即恢復笑容:“秦王妃說笑了,凡人拙見,又豈能揣度神力?”
林晚沒有與他爭辯。
她只是對著殿外拍了拍手。
立刻有王府侍衛,端上了另一盆同樣枯死的蘭花。
林晚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用滴管吸取了幾滴無色液體,精準地滴在枯蘭的根部。
“陛下請看。”
她甚至沒有唸咒,沒有祈禱。
然而,她面前這盆蘭花的變化,比光明使者的,更快,更猛烈!
幾乎是在液體滴下的瞬間,整盆蘭花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生命力,瘋狂地舒展、變綠,抽出的花苞不止一個,而是三個!
效果,是對方的三倍!
速度,是對方的十倍!
如果說光明使者的是神蹟,那林晚這又算甚麼?
光明使者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景明帝的目光在兩盆蘭花間來回移動,眼神中的狂熱迅速冷卻,轉為審視與懷疑。
“妖女!巧言令色!”
光明使者厲喝一聲,強行挽回局面。
“生命之力只是其一,我再讓你見識‘聖火淨水’之能!”
他命人取來一杯墨汁般的汙水,當著所有人的面,投入一小撮白色粉末。
眾目睽睽之下,那杯汙水中的渾濁物迅速沉澱,轉瞬間,便化為一杯清澈透明的清水!
這一手,再度引來一陣驚歎。
“雕蟲小技。”
林晚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此乃‘明礬’之功,尋常人家淨水之物,也敢妄稱神力?”
說罷,她再次示意。
侍衛抬上一個更大的木桶,裡面是混合著泥沙、草葉的黃泥湯,比光明使者的汙水汙濁百倍。
林晚將一個古怪的、由竹筒和紗布構成的多層裝置架在空桶上。
裝置裡,清晰可見一層石子,一層細沙,還有一層黑色的顆粒。
“此物,名為‘活性炭’,可吸附水中雜色與異味。”
她一邊解釋,一邊將那桶汙濁不堪的黃泥湯,緩緩倒入裝置之中。
咕嘟。
咕嘟。
清澈的水流,從裝置的最下方,源源不斷地流出。
那水,比光明使者的“聖水”,更加清冽。
那水,比山澗的清泉,還要透亮。
碾壓!
這是毫不留情的,智識上的絕對碾壓!
光明使者臉上的從容與出塵,再也維持不住,變得鐵青。
他引以為傲的兩大神蹟,在林晚面前,竟如同三歲孩童的把戲,被輕易地破解,並以更高效、更震撼的方式,百倍奉還!
“妖女!你只會些雕蟲小技,焉知真正神力!”
連續兩次的羞辱,讓他徹底惱羞成怒。
他猛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鴿蛋大小的暗金色金屬球,高高舉起!
“今日,便讓爾等凡人見識,光明教的無上神威!”
光明教!
這三個字一出,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金屬球,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開始發出幽幽的藍光,表面溫度急劇升高,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的氣息!
它竟是一顆小型的“聖火之種”!
光明使者顯然根本不懂如何控制這股恐怖的能量,他只想用它的“神威”,震懾全場,挽回顏面!
殿內眾人被那詭異的光芒和灼熱的氣息嚇得連連後退,驚恐萬狀。
然而,龍椅之上的景明帝,在看清那顆金屬球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不是好奇,不是震驚。
而是……極度的恐懼!
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混雜著滔天憤怒的恐懼!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用盡全身力氣,指著殿下的光明使者,乾癟的嘴唇劇烈顫抖,嘶啞的聲音彷彿從牙縫中擠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