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聖旨如期而至。
秦王府大門外,禮部官員展開明黃色的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秦王妃林氏,醫術精湛,格物通神,獻刀有功,特封一品誥命夫人,賜紫金冠,蟒袍加身……”
“另,著即日起,於京郊皇家別苑設格物院,以林氏為首任院判,前太醫張清遠為副院判,專司格物之學,造福社稷……”
“欽此!”
林晚跪接聖旨。
面色平靜如水。
一品誥命,紫金冠,蟒袍。
這些榮耀,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無上的恩寵。
但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副更加華麗的枷鎖。
趙奕站在她身側。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禮部官員,又掃過遠處站著的幾個眼神陰冷的皇城司密探。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父皇這步棋,打得倒是精妙。
既給了榮耀,又派了監軍。
真是滴水不漏。
宣旨官員離去後。
林晚回到書房。
趙奕隨後跟了進來。
“晚晚。”
他走到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
“父皇這是要把你困在京城。”
林晚轉過身。
看著他。
“所以,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圖紙。
攤開在桌上。
那是一張京郊地形圖。
上面標註著一處皇家別苑——“觀雲園”。
“這裡,就是父皇賜給格物院的地方。”
林晚指著地圖上的位置。
“地方不小,足足有三百畝。”
“但……”
她頓了頓。
“這裡距離京城太近。”
“父皇的眼線,會無處不在。”
趙奕點頭。
“所以,你打算……”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林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會在觀雲園建立一個,專門研究一些利國利民、但技術含量不高的專案。”
“比如改良農具,燒製水泥,製造玻璃……”
“這些東西,既能讓百姓受益,又能讓父皇看到格物學的價值。”
“但真正的核心研究……”
她拿起另一張圖紙。
那是一張海圖。
上面標註著一座遠離大梁海岸線的孤島。
“會在這裡進行。”
趙奕瞳孔微縮。
“天工島?”
“沒錯。”
林晚點頭。
“沈萬三已經按照我的要求,在那裡建立了一座秘密工坊。”
“高爐鍊鋼,火藥配方最佳化,新式火銃的設計……”
“所有核心技術,都會在那裡完成。”
“而四海通的商船,會源源不斷地將原材料和研究成果,在天工島和京城之間運輸。”
“到時候,就算父皇想要插手……”
她冷笑一聲。
“他也夠不著。”
趙奕看著她。
眼中滿是欣賞。
“你這步棋,比父皇走得更遠。”
林晚轉過身。
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遠處的京城,燈火通明。
但在那些燈火背後,是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聰明人。”
林晚輕聲道。
“但真正能活到最後的,不是最聰明的,而是最能藏的。”
“父皇以為,給了我一個格物院,就能把我的科技變成皇家的私產。”
“殊不知……”
她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他看到的。”
趙奕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
“本王陪你。”
林晚回頭。
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
彼此眼中,都是堅定。
十日後。
京郊,觀雲園。
這座曾經荒廢的皇家別苑,如今煥然一新。
高大的院牆將整個園子圍了起來。
院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
上書三個大字:格物院。
林晚站在院門前。
身後跟著張清遠,陳默,還有幾個從秦王府調來的工匠。
再往後,是幾個面無表情的皇城司密探。
他們穿著便服。
但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武器。
林晚掃了他們一眼。
沒有說話。
推門而入。
院內,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建起了幾座簡易的工坊。
有鍊鐵爐,有燒窯,還有一間專門用來做化學實驗的密室。
張清遠跟在她身後。
看著眼前的一切。
眼中滿是震撼。
“王妃,這些……都是用來做甚麼的?”
林晚停下腳步。
轉過身。
“張老先生,你可知,這世間的鐵,為何有的堅硬如鋼,有的卻脆弱如泥?”
張清遠一愣。
“這……老夫不知。”
“因為碳含量不同。”
林晚走到鍊鐵爐前。
“普通的鐵,碳含量低,質地柔軟。”
“而鋼,碳含量在0.6%到0.9%之間,質地堅硬。”
“如果我們能控制碳含量,就能煉出我們想要的鋼。”
她拍了拍鍊鐵爐。
“這座爐子,就是用來鍊鋼的。”
張清遠瞪大了眼睛。
“王妃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人為地改變鐵的性質?”
“沒錯。”
林晚點頭。
“不僅是鐵,金、銀、銅、錫……所有的金屬,都可以透過格物學的方法,改變其性質。”
“這,就是格物學的力量。”
張清遠深吸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顛覆了。
而那幾個皇城司密探,則默默地將這一切記在心中。
準備回去向景明帝稟報。
林晚當然知道他們在幹甚麼。
但她不在乎。
因為這些,都是她想讓景明帝看到的。
真正的核心技術……
她轉過身。
看向院子深處的一間密室。
那裡,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
夜幕降臨。
格物院內,燈火通明。
林晚獨自一人,走進了那間密室。
密室裡,擺放著一些精密的儀器。
蒸餾器,燒杯,試管……
還有一些她從現代帶來的化學試劑。
她坐在桌前。
從懷中取出那捲張清遠給她的古舊卷軸。
緩緩展開。
卷軸上的符號和圖案,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仔細研究著那些符號。
忽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卷軸的某個角落。
那裡,有一行用古波斯文寫成的文字。
林晚眉頭微蹙。
她雖然不懂古波斯文,但她認識其中的幾個符號。
那是化學元素的符號。
“汞……硫……鉛……”
她喃喃自語。
“這是……鍊金術的配方?”
她的心跳加速。
如果這真的是鍊金術的配方……
那麼,拜火教要找的“神物”,很可能就是……
她的思緒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王妃。”
門外傳來青鋒的聲音。
“有人求見。”
林晚收起卷軸。
“何人?”
“宮中來人。”
青鋒壓低聲音。
“說是淑妃娘娘的心腹。”
林晚瞳孔微縮。
淑妃?
她快步走到門前。
推門而出。
院中。
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跪在地上。
她頭戴面紗。
看不清面容。
但從她顫抖的身體可以看出,她很害怕。
“你是何人?”
林晚沉聲問道。
那女子抬起頭。
聲音哽咽。
“王妃,奴婢是淑妃娘娘身邊的宮女,春桃。”
“娘娘讓奴婢給您帶個口信。”
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雙手奉上。
林晚接過信。
展開。
信紙上,用一種特殊的隱形藥水寫著幾行字。
只有在燭火的照射下,才能顯現。
“王妃救我!”
“我被人下毒,命不久矣!”
“此毒……與秦王當年所中之毒,如出一轍!”
“宮中有變,速來!”
林晚的手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
看向那個叫春桃的宮女。
“淑妃娘娘現在何處?”
“冷宮。”
春桃哽咽道。
“娘娘被禁足後,就一直住在冷宮。”
“這些日子,她的身體越來越差。”
“太醫說是心疾。”
“但娘娘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
“這不是心疾,是毒!”
林晚眉頭緊鎖。
淑妃被下毒?
而且,毒藥與秦王當年所中的毒如出一轍?
這意味著……
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當年害秦王的那個人!
而那個人……
她的目光落在信紙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淡淡的火焰圖騰。
拜火教!
又是拜火教!
“王妃……”
春桃哭著哀求。
“求您救救娘娘!”
“她說,這宮中,只有您能救她!”
林晚沉默片刻。
最終,她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
“告訴淑妃娘娘,我會想辦法。”
春桃如蒙大赦。
連連磕頭。
“謝王妃!謝王妃!”
她起身離去。
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站在原地。
手中緊緊攥著那封信。
夜風吹過。
將她的髮絲吹亂。
她抬起頭。
看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輝煌。
卻藏著無數的陰謀與殺機。
“拜火教……”
她喃喃自語。
“你們的手,伸得還真長。”
她轉過身。
大步走回密室。
推門而入。
桌上的燭火,依舊搖曳。
她拿起那捲古舊的卷軸。
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既然你們想玩……”
“那就陪你們玩到底。”
她攤開卷軸。
開始仔細研究上面的每一個符號。
每一行文字。
夜色更深了。
密室裡的燭火,漸漸熄滅。
只剩下林晚一個人。
在黑暗中。
默默地與那些古老的秘密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