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蘇州城,顧家府邸。
這座佔地百畝的豪宅,此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賓客往來,衣香鬢影。
議事廳內,江南三大士族的家主正圍坐一堂。
顧家族長,顧炎,一個年過五旬、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手中把玩著那張燙金的拜帖,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輕蔑笑意。
“求教藥理?”
“哈哈哈,這秦王妃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錢家族長錢四海的傷還未好利索,臉色陰沉,聞言冷哼一聲。
“我看她是走投無路,來求和的!”
“我們斷了她的原料,封了她的倉庫,扣了她的貨船,她現在就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除了搖尾乞憐,還能做甚麼?”
李家族長捻著鬍鬚,老神在在。
“顧兄,今晚這場宴席,你可得好好‘招待’一下這位王妃。”
“讓她明白,江南,不是她一個黃毛丫頭能撒野的地方!”
顧炎將拜帖往桌上隨手一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放心。”
“我已廣邀江南名流,今晚,我便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扒下她那層王妃的皮!”
“我要讓她知道,在江南,我士族的規矩,比她王妃的身份,大得多!”
三人相視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傲慢。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而他們,就是那隻掌控一切的貓。
戌時,顧府門前車水馬龍。
當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普通馬車停在門口時,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車簾掀開,林晚一身深藍色勁裝,緩步而下。
她身後,只跟著一個沉默如鐵塔的青鋒。
兩人,一前一後,就這麼朝著那座金碧輝煌、如同巨獸張開大口的府邸走去。
當林晚的身影出現在宴客廳門口時,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審視。
輕蔑。
好奇。
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林晚卻恍若未覺,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臉上甚至連一絲客套的微笑都沒有,彷彿只是走進了一家再普通不過的酒樓。
這份從容,讓許多原本準備看好戲的人,心中沒來由地一滯。
“哎呀,秦王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顧炎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熱情的樣子,彷彿白日裡那些陰損手段都與他無關。
他將林晚引至主位旁的一個客座,卻絕口不提生意上的事。
酒過三巡,顧炎放下酒杯,輕咳一聲,大廳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向林晚,語重心長地開口了。
“王妃殿下,我等江南之人,素來尊崇古訓。”
“古人云,女子之美,在於貞靜。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相夫教子,方為正道。”
“王妃身為皇室中人,更應為天下女子表率,如此拋頭露面,與商賈為伍,恐……有違婦德,亦損皇家顏面啊。”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這是誅心之言。
他企圖用這時代最深入人心的道德枷鎖,將林晚釘在恥辱柱上。
大廳內,不少老學究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滿了不贊同。
錢掌櫃和沈萬源若在此處,怕是早已嚇得冷汗直流。
然而,林晚只是靜靜地聽著,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等他說完,她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顧炎心中莫名一突。
“顧族長說完了?”
林晚沒有與他辯論甚麼“婦德”,那太低階了。
在全場錯愕的注視下,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而後,又拿出一方潔白無瑕的頂級素色絲綢。
她將絲綢平鋪在桌上,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拔開瓶塞,將瓶口微微傾斜。
一滴晶瑩的、略帶粘稠的無色液體,滴落在了那方絲綢之上。
沒有聲音。
沒有氣味。
下一瞬,奇蹟發生了!
以那滴液體為中心,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藍色,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在絲綢上暈染開來!
那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海洋的藍。
那是一種彷彿能吞噬人靈魂的、飽和到極致的、帶著神秘與高貴氣息的藍色!
“嗡!”
整個大廳,所有人的腦子都彷彿被重錘敲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靠絲綢布料為生的商人和對顏色極為挑剔的貴婦,他們的眼睛瞬間瞪圓,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死死盯著那塊藍色的絲綢,眼神從最初的震驚,迅速化為了狂熱與貪婪!
這是甚麼顏色?
為何從未見過?
若是用這種顏色製成衣衫……那將是何等的尊貴與榮耀!
“我以為,顧族長請我來,是想看這個。”
林晚的聲音,清冷地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顧炎的臉色,瞬間從儒雅變得鐵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妖術!”
“你這妖妃!竟敢當眾使用此等惑人心智的妖術!”
一名與顧家交好的老儒生也立刻站了出來,指著那塊絲綢,痛心疾首。
“奇技淫巧!此物色澤詭異,必非祥瑞,長久觀之,必亂人心,損我國風!當場銷燬,以正視聽!”
“妖術?”
林晚聞言,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她站起身,環視著一張張或驚懼、或貪婪、或偽善的臉。
“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稱之為,‘科技’。”
“它不僅能創造你們無法想象的財富。”
林晚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顧炎那張鐵青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還能,分清敵我。”
“我宣佈,三日之後,錦繡閣將推出以此種染料製成的第一批布料。”
“今日之後,江南的布料,只會有兩種——”
“錦繡閣的,和其他的。”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在所有人複雜到極點的目光中,林晚看也不看那塊價值連城的藍色絲綢,隨手將其丟在桌上。
然後,她帶著青鋒,轉身,從容離去。
只留下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和滿堂對著那塊藍色絲綢,陷入瘋狂與混亂的江南士族。
鴻門宴?
不。
這是她的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