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京城通往江南的官道上,一支懸掛著“錦繡閣”旗號的商隊,正不疾不徐地前行。
這支商隊規模不小,前後二十餘輛大車,滿載著布匹和絲綢,上百名護衛身形彪悍,一看便知是精銳。
然而,在最中心那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內,氣氛卻與這商旅的悠閒截然不同。
林晚換下了一身宮裝,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商人勁裝,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少了幾分王妃的華貴,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幹練與鋒芒。
她正低著頭,用一塊柔軟的鹿皮,仔細擦拭著一個特製的黃銅手提箱。
箱子開啟,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琉璃瓶與瓷瓶,瓶身上貼著無人能懂的符號,在馬車的顛簸中,閃爍著危險而迷人的光澤。
青鋒一身護衛隊長的打扮,腰懸長刀,坐在車轅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半個月的行程,風平浪靜。
太子趙裕被禁足,京中暗流被趙奕強行壓制,似乎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林晚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戰場,在江南。
當商隊緩緩駛入蘇州城門,那股江南獨有的、混雜著脂粉與水氣的溫潤氣息撲面而來。
蘇州,天下最繁華富庶之地。
四海通在江南的分舵主,也是沈萬三最信任的族弟沈萬源,早已在城門口恭候多時。
他一見到林晚的車駕,便快步迎了上來,那張精明幹練的臉上,此刻卻佈滿了揮之不去的凝重。
“東家,您可算來了!”
沈萬源將眾人迎入錦繡閣在蘇州的別院,屏退左右後,他臉上的憂色再也無法掩飾。
“出事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
“從昨日開始,蘇州城裡就突然颳起了一股歪風,一股專門針對我們錦繡閣和四海通的歪風!”
林晚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靜,示意他繼續說。
沈萬源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道:“先是錦繡閣,城中一夜之間冒出無數流言,說我們錦繡閣的布料是從北境蠻子的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帶著晦氣,穿了會染上惡疾!”
“如今,所有跟我們下了訂單的客商,全都上門要求退單,寧可賠付三成定金也不要我們的貨!”
“更要命的是,那些跟我們合作了數年的染坊和生絲供應商,像是約好了一樣,今天早上集體斷了我們的供貨,說是不敢再跟我們沾上半點關係!”
話音未落,錦繡閣的錢掌櫃也哭喪著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東家!完了,全完了!”
他一開口,聲音就帶上了哭腔。
“剛剛府衙派人來傳話,說接到舉報,要查驗我們所有的庫存,把我們幾大倉庫全都貼上了封條!這……這是要活活困死我們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名四海通的管事,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神色比錢掌櫃還要慌張。
“東……東家!沈舵主!”
“我們停在漕運碼頭上的那十幾艘貨船,被蘇州水師營以‘查驗違禁品’為由,強行扣下了!”
“船上裝的全是上等的絲綢和新茶,馬上就要到梅雨季,這要是再耽擱幾天,幾百萬兩的貨,就全都要發黴爛在船艙裡了!”
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錢掌櫃和沈萬源的心頭。
造謠汙衊、斷絕供應、官府查封、扣押貨船……
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招招致命,環環相扣,分明是早就佈置好的一張天羅地網,就等著林晚一頭撞進來。
“查到是誰在背後搗鬼了嗎?”
林晚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沈萬源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名字。
“顧家、錢家、還有李家。”
“江南三大士族,聯手了。”
“我們的人查到,太子被禁足的當晚,就有一隻海東青從京城飛往蘇州,落進了顧家府邸。”
答案,不言而喻。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了。
這是江南最頂尖的地方勢力,在接到太子密令後,對她發動的全面絞殺!
錢掌櫃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道:“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那可是三大士族啊……”
沈萬源也是心頭一片冰涼,他看向林晚,艱難地開口:“東家,這幫地頭蛇在江南根深蒂固,官府都得讓他們三分。我們……我們是不是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暫避鋒芒?
林晚放下了茶杯。
她緩步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蘇州城輿圖。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最後,落在了顧家、錢家、李家那三片連在一起的巨大府邸之上。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如同手術刀般的精準與殘酷。
“他們以為,切斷了我的原料,查封了我的倉庫,扣押了我的貨船,就能贏?”
“他們以為這是商戰,想用他們制定的規則來困死我。”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可惜。”
“我從不遵守別人的規則。”
林晚轉過身,清亮的眼眸中,閃爍著屬於現代商業戰爭的殘酷光芒。
“我只創造規則。”
錢掌櫃和沈萬源都聽得一愣,完全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林晚沒有解釋。
她看向沈萬源,下達了第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替我寫一封拜帖。”
“送去顧家。”
沈萬源一怔:“拜帖?給……給顧家族長?”
“對。”林晚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說,秦王妃林氏,久聞‘濟世堂’藥理精湛,此番南下查案,特來登門拜訪,向顧家族長……請教藥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現在是甚麼時候?
人家已經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思如何突圍,反而要主動跑到對方的大本營裡去?
這已經不是自投羅網了,這是在告訴對方——我來了,你們的死期,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