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辰時，蘇州城中心廣場。
人山人海，萬人空巷。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廣場，此刻被圍得水洩不通，連周圍茶樓的二層視窗都擠滿了探頭探腦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好奇、懷疑與期待的躁動氣息。
“聽說了嗎？那個京城來的秦王妃，要在這裡變戲法！”
“甚麼戲法，是妖術！沒看錦繡閣的布都臭了大街了，誰還敢用！”
“可我聽說，是要派送甚麼神仙布料和雪花一樣的鹽，不要錢！”
人群議論紛紛，目光齊齊投向廣場中央臨時搭建起的一座高臺。
高臺佈置得極為簡潔，一張長案，幾隻水盆，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在廣場一側，臨時搭建的涼棚下，坐著一群衣著華貴的男子。
他們正是以徐茂為首的江南士族代表，一個個神態倨傲，端著茶盞，眼神裡滿是看好戲的輕蔑。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林晚黔驢技窮的最後掙扎。
“咚——”
一聲鑼響，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清冷的身影緩緩走上高臺。
林晚依舊是一身素雅的商賈裝扮，臉上未施粉黛，神情平靜得彷彿腳下不是萬民矚目的廣場，而是她自家的實驗室。
她沒有一句廢話，對著臺下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透過一個簡易的傳聲銅管，清晰地傳遍全場。
“今日，只看兩樣東西。”
說著，她拿起一塊半人高的雪白棉布，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最普通的白布。”
而後，她取出一個小瓷瓶，將裡面看似清水的液體倒入一個盛滿清水的大木盆中，輕輕攪動。
盆裡的水，依舊清澈透明。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
涼棚裡計程車族代表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覺得這秦王妃怕不是瘋了。
林晚置若罔聞。
她將那塊巨大的白布，緩緩浸入了水中。
奇蹟，就在下一秒發生！
只見那雪白的布匹在沒入水中的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潑上了最濃烈的色彩！
一種前所未見的，深邃而純粹的藍色，瞬間在布料上炸開！
那藍色，比最晴朗的天空更純淨，比最深邃的海洋更神秘，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絲幽幽的輝光，彷彿將一整片星空都揉碎在了裡面！
“嗡——”
全場數萬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瞪著那塊布，彷彿看到了神蹟。
林晚將布匹從水中拎出，那驚心動魄的“克萊因藍”沒有絲毫滴落，色彩均勻得宛如天成。
緊接著，她又換了幾個水盆，如法炮製。
火焰般熾烈的正紅！
翡翠般鮮活的翠綠！
陽光般明媚的亮黃！
一塊塊白布下去，一個個色彩奇蹟誕生！
“這……這是神仙手段！”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再也忍不住，直接跪了下來，朝著高臺的方向叩拜。
“妖術！這絕對是妖術！”涼棚裡，一名士族代表失聲尖叫，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林晚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依舊平淡。
“此為化學固色，非人力可為，非鬼神之功，乃格物之理。”
“此種染料，色彩飽和，永不褪色，成本，僅為傳統植物染料的一半。”
她的話，像一塊巨石砸入人群，掀起滔天巨浪！
永不褪色！成本減半！
這意味著甚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
還沒等眾人從染料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林晚已經走到了另一張長案前。
案上，放著一袋粗糙泛黃的鹽。
“此為市面上最常見的粗鹽。”
她將粗鹽倒入一個裝有渾水的木桶中，然後拿出一包白色粉末，灑了進去。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只是用木棍輕輕攪拌了幾下。
肉眼可見的，那桶原本渾濁不堪的鹽水，其中的雜質竟飛速凝聚、沉澱下去！
不過片刻，上層便只剩下清澈見底的液體。
隨後，青鋒等人抬上幾口大鍋，架起爐火，將那清澈的鹽水倒入鍋中，開始熬煮。
隨著水汽蒸騰，鍋底漸漸析出了一層……雪！
是的，那不是鹽，那是雪！
潔白，細膩，乾燥，沒有一絲雜色，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
“取一千份，分發給百姓品嚐。”林晚下令。
當那一小撮雪白的鹽粒被送到口中，一股純粹而極致的鹹鮮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再沒有一絲一毫的苦澀與雜味！
“天吶！這是鹽？這是天上的瓊漿玉露吧！”
“我活了六十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鹽！”
百姓們徹底瘋了！
如果說剛才的染料是視覺的盛宴，那這精鹽，就是關乎每一個人一日三餐的革命！
“此鹽，我命名為‘雪鹽’。”林晚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的審判，“今日起，我錦繡閣旗下所有米行，皆有售賣。”
“價格，比市面上的官鹽，便宜三成！”
轟！
人群徹底爆炸！
便宜三成！質量還碾壓！
“我買！我買十斤！”
“給我來一百斤！”
百姓們瘋了一樣湧向臺前，維持秩序的護衛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錦繡閣”和“四海通”的生意，在這一刻，以一種最蠻橫、最不可阻擋的姿態，王者歸來！
涼棚內，以徐茂為首的江南士族代表們，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死灰。
完了。
他們所有的封鎖，所有的輿論，在這絕對的技術碾壓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妖女！”
突然，一名姓顧計程車族家主面目猙獰地衝出涼棚，指著臺上的林晚，聲嘶力竭地咆哮。
“你這妖女！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妖術，蠱惑人心！我要去府衙告你！我要上奏朝廷，將你這妖女浸豬籠！”
他的吼聲，讓狂熱的現場有了一瞬間的安靜。
是啊，這太神奇了，神奇得不像是人間的技術。
“妖術？”
林晚終於將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她不慌不忙，對著身旁的青鋒遞了個眼色。
青鋒會意，從一個精緻的木盒中，取出了一卷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卷軸，大步走到臺前，猛然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八個大字，如同八座大山，轟然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那刺目的明黃，那捲軸下方硃紅的傳國玉璽大印，無不彰顯著它至高無上的權威！
顧家主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瞳孔劇烈收縮。
只聽青鋒用內力催動，聲音朗朗，傳遍四方：
“茲有秦王妃林氏，潛心格物，創‘克萊因藍’等新法染料，又得精鹽提純之術，利國利民，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特許其開設‘瑤光院’，總領其事！凡其所創新法、新物，皆為‘御賜專利’！任何人、任何勢力，不得仿製、不得阻撓、不得汙衊為‘妖術’！”
“欽此！”
“違者，以謀逆論處！”
最後八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顧家主的耳邊轟然炸響！
謀逆論處！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面如金紙，渾身抖如篩糠。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反轉震得魂飛魄散。
林晚的目光緩緩掃過涼棚裡那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清冷的聲音，宛如死神的宣判。
“現在，還有誰認為，這是妖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