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蘇州，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餘下水鄉特有的靜謐與溫柔。
錦繡閣後院，一處僻靜的獨立別院內，氣氛卻與這份溫柔格格不入，凝重得宛如冰封。
青鋒的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像，侍立在門外，隔絕了內外的一切。
房內，燭火搖曳。
林晚端坐於主位，清冷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封來自“四海通”分舵主沈萬三的密信，就平攤在她的手邊。
信紙上那句“聯合圍剿，其勢洶洶”，墨跡彷彿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急切。
在她對面，錦繡閣蘇州分號的掌櫃，和四海通在江南的總管事，兩個人正襟危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說吧，具體情況。”
林晚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在詢問一份實驗報告。
錦繡閣的錢掌櫃嘴唇哆嗦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開了口。
“東家……完了，全完了！”
“從三天前開始，我們錦繡閣在整個江南的所有鋪子，客流一落千丈！那些平日裡搶破頭的貴婦小姐，像是約好了一樣，再也不登門了！”
“街頭巷尾都在傳，說我們錦繡閣的布料用的染料有毒，穿久了會得面板病！還說……還說我們是京城來的奸商，賺江南的錢去貼補北方的蠻子！”
另一位四海通的孫管事臉色更是灰敗如土，聲音沙啞。
“東家，我們更慘！漕運的幾個關鍵碼頭，突然開始嚴查我們的船隻！以前打點好的關係，一夜之間全都翻臉不認人！”
“他們勾結官府，以‘查驗違禁品’為由，將我們的貨船死死扣在碼頭，不讓走也不讓卸！船上的絲綢、茶葉、瓷器，多耽擱一天，就是天文數字的損失！”
“這根本不是查驗，這是明搶！他們就是要斷了我們的根！”
兩位在江南商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掌櫃，此刻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兩個對手，而是整個江南地界上，盤根錯節、同氣連枝計程車族豪門！
那是足以讓官府都退避三舍的龐大勢力！
林晚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清冷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抵制商品，製造輿論。
勾結官府，切斷物流。
一套組合拳，打得精準而狠辣。
這不是甚麼商場上的小打小鬧，這是教科書式的經濟絞殺。背後，必然有高人指點。
“天機閣查到了甚麼？”林晚的目光轉向陰影處。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單膝跪地。
“回王妃，此次聯合江南士族的，是一個名叫‘徐茂’的謀士。此人，曾是二皇子趙詢的門客，趙詢死後便銷聲匿跡，半月前突然出現在蘇州。”
“他以‘為二皇子復仇’為名，說動了當年支援趙詢的江南幾大士族，併為他們定下了這套絞殺之策，目標……就是王妃您在江南的所有產業。”
二皇子趙詢。
一個早已死去的名字，其陰魂卻依舊不散。
原來，黃雀之後，還有一隻早已埋伏在此的螳螂。
或者說，這隻螳螂，本身就是景明帝那隻黃雀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知道了。”
林晚揮了揮手，那黑影再次融入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錢掌櫃和孫管事已經聽傻了，他們沒想到這背後竟還牽扯著皇子奪嫡的舊怨。
一時間，兩人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這根本不是他們能抗衡的死局！
“東家，我們……我們是不是先暫時關閉鋪面，收縮人手，避一避風頭？”錢掌櫃顫聲建議道。
“避？”
林晚的唇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為甚麼要避？”
她的目光掃過兩個已經六神無主的掌櫃，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他們以為聯合起來，就能封死我？”
“一群守著金飯碗討飯，還自以為是的井底之蛙。”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是蘇州城溫柔的月色和潺潺的流水。
“他們最大的錯誤，就是把一場科技革命，當成了一場商業競爭。”
林晚回頭，清亮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兩位掌櫃完全無法理解的光芒，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名為“科學”的鋒芒。
“傳我的話。”
“所有鋪面，照常營業，就算一個客人都沒有，也要開著！”
“被扣的貨船，不用管了，上面的貨，我們不要了。”
兩位掌櫃面面相覷，徹底懵了。
這是甚麼命令？自暴自棄嗎？
林晚沒有解釋，只是從隨身的箱子裡，取出了兩個小小的瓷瓶，和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色粉末。
她將其中一個瓷瓶裡的深藍色液體倒進一杯清水中，那清水瞬間被染成了澄澈如藍寶石的顏色，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新的染料，我命名為‘克萊因藍’。它的色彩飽和度，是市面上所有靛藍染料的十倍以上，且永不褪色。”
她又將那包白色粉末捻起一點，撒入另一杯渾濁的鹽水中，輕輕一晃，鹽水中的雜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澱下去，上層只剩下清澈的液體。
“這是提純劑。用它處理過的井鹽，能變成雪花一樣潔白的精鹽，口感再無一絲苦澀。成本，只有官鹽的十分之一。”
錢掌櫃和孫管事死死地盯著那杯藍色液體和那杯正在變清的鹽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雖然不懂甚麼叫“飽和度”，但他們看得懂那藍色有多麼驚心動魄的美麗！
他們更明白，雪花一樣潔白、還沒有苦味的鹽，對整個大梁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對現有布料市場和食鹽市場的……徹底顛覆！
這哪裡是商品，這分明是足以掀翻牌桌的王炸！
林晚看著他們震駭的表情，聲音依舊清冷。
“青鋒。”
“屬下在。”
“放出風聲。三日後，辰時，蘇州城中心廣場，我錦繡閣將舉辦‘瑤光新品釋出會’。”
“屆時，會免費派送一千份全新‘瑤光’系列布料樣品，和一千包‘雪鹽’試用裝。”
“先到，先得。”